半年前…就打了招呼…
张辽盯着桌上那壶酒,陷入沉思。
一杯一千钱,这一壶得多少钱?
急,在线等。
虽然肉疼,张辽倒也没太纠结。
他看向吕哲:“吕大人,张某有个疑问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“不当讲。”
吕哲眼皮都没抬。
“……”
张辽噎住了。
按常理,我请你喝酒,你总该给个面子吧?
怎么还“不当讲”了?
“可是…有何不便?”张辽勉强挤出笑容。
“没有。”
吕哲摇头。
能有什么不便?
他连问题都没听呢。
“那为何…”
吕哲眯起眼睛:“我早听闻张郡吏的事迹。能让您困惑的,必定是棘手难题。在下最怕麻烦,所以不想听。”
张辽哑然。
眼前这个同龄人,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!
最绝的是——明明在拒绝自己,这话听着居然还挺受用?
“能让我困惑的,肯定不是简单问题”…
现在拍马屁都这么高级了?
老实人张辽一时语塞。
……
夜幕低垂。
华灯初上。
“多谢张郡吏款待。”
明月楼前,吕哲笑着拱手。
张辽僵硬地还礼:“吕大人慢走。”
吕哲负手离去,身影渐渐消失在张辽的视线里。
“呼——”
张辽长舒一口气,眼中忽地迸出一道锐利光芒,直射地面,”砰”地炸出一个小坑。
他摇头苦笑:”这位吕大人年纪虽轻,言辞却咄咄人,连开口询问的机会都不给我。”
想到空空如也的钱袋,又想到那几个始终没能问出口的问题,张辽只觉得心头一阵绞痛。
不过片刻后,他那张刚毅的面庞又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但吕大人确实是个难得的少年英才。当年平定乌桓的两条计策,恐怕并非偶然。只是这三年来为何再无声名显露,倒是令人费解。”
张辽低声自语着,迈开脚步,很快便融入熙攘的人群中。
吕哲回到府邸时,发现吕布正阴沉着脸端坐在大厅里。
几坛空酒壶七零八落地散在一旁。
“大哥。”
吕哲拱手行礼。
吕布抬眼盯着他,声音低沉:”小弟,今为何要劝阻义父出兵?”
原来,当丁原征询吕哲意见时,他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——他竟反对出兵!
这让吕布怒火中烧。
好不容易盼来战事,众将领都摩拳擦掌准备建功立业,偏偏吕哲唱反调。这不是存心和并州众将作对吗?
作为并州第一猛将,若不能出征,损失最大的就是他吕布——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
殊不知,即便他立下战功,丁原也绝不会给他晋升的机会。
吕哲当然不会说出”我要除掉丁原”这样的话。
面对吕布的质问,他耐心解释道:”大哥可知道丁刺史是怎样的人?”
“义父是怎样的人……”
吕布认真思索片刻,小心翼翼地问:”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?”
吕哲:”???”
见弟弟一脸错愕,吕布咧嘴一笑:”这可是跟你学的。”
他揉了揉脸,这位后威震三国的第一猛将才正色道:”说真的,义父不算聪明,但实力尚可,约莫有二流中期境界。平倒是勤勉处理并州政务,只是对外界漠不关心。就连乌桓那边,也是对方不犯边就不愿出兵……”
“不算聪明”这种评价从吕布口中说出,让吕哲一时语塞。
更令他哭笑不得的是,方才那句玩笑话,本是他往用来调侃吕布的,不知何时竟被学了去。
一个公认的莽夫,哪来的底气评价丁原”不算聪明”?
吕哲暗自腹诽:这大概就是前世所谓的”没有自知之明”吧。
提起丁原,吕布越说越起劲,如同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:
“平时还特别抠门!我多次提议扩充军备,都被他以并州钱粮不足为由拒绝。可我明明看见府库里粮草堆积如山!”
“胆子也小。上次那股山贼明明可以轻松剿灭,偏要畏首畏尾,结果让人逃到幽州,白白便宜了公孙瓒……”
吕哲心知肚明:那不过是丁原忌惮你兵权过重,不愿让你再立战功罢了。
当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后,其所作所为在吕哲眼中便如摊开的书本般清晰可辨。
丁原身为并州刺史,能在史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,绝非吕布口中那般不堪。他的一切举动,都只为牢牢掌控并州。
而如今在并州声望隆的吕布,正是他最大的绊脚石。
丁原故意装傻充愣拖后腿,不是他无能,而是心里门儿清!
可吕哲压瞧不上丁原这套。
要换作是他,哪用得着搞这些小动作?找个机会一刀结果了吕布,啥麻烦不都解决了!
这么一想,吕哲看吕布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了。
他琢磨着要是自己处在丁原的位置,能有多少种法子弄死吕布。
这一琢磨不要紧,眨眼间就想出十七八种**不见血的法子,简直易如反掌。
“这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下场?”
吕哲小声嘀咕。
吕布突然觉得后脊梁发冷。
他狐疑地四下张望——空荡荡的啥也没有。
可这如芒在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?
“老弟,你说哥说得在理不?”吕布转头问道。
吕哲木着脸:”在理……”
吕布乐得差点蹦起来——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!
“在理……个鬼。”吕哲后半句慢悠悠飘出来。
吕布:”?”
你说话能别大喘气吗?
吕哲一脚踢开酒坛子,挨着吕布坐下。
“大哥,丁原这人精着呢。”吕哲拨弄着篝火,”出征的好处,他能看不明白?”
吕布眼睛一亮:”你也觉得出征是好事?”
“我又不傻!”吕哲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你为啥反对?”吕布彻底糊涂了。
“因为这仗对你们是机遇,对丁原却是累赘。”吕哲掰着手指头,”你立了功还能升官,可丁刺史呢?并州这块地界他经营多年,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司州当光杆刺史,图啥?”
“可以调去富庶的大州啊!”
吕布觉得这本不是问题。
吕哲冷笑:”换你愿意放弃经营多年的地盘,去皇城下当受气包?”
篝火噼啪作响,映得吕布脸色阴晴不定。
“所以我才要反着说。”吕哲忽然站起身,衣袂翻飞间露出胜券在握的笑:”越劝他别打,这仗反而非打不可。”
吕布听得云里雾里:”啥意思?”
“你只管磨好刀枪。”吕哲转身走向营帐,”这场仗,且有的打呢。”
【夜更深了】
刺史府里灯火通明。
上等蜜蜡照得书房亮如白昼,丁原却把竹简推得老远。
他在青砖地上来回踱步,官靴踏出沉闷的声响。
丁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
出兵与否让他左右为难。出兵对他个人而言毫无益处。冀州刺史的人情?军功?这些对丁原来说都不值一提。
在并州这片土地上,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。朝廷的诏令要经过十常侍、三公层层传递,但在并州,他丁原的话就是圣旨,说一不二。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,本不想离开并州。
“宁为鸡首,不为牛后”的道理,丁原比谁都明白。但问题在于,并非所有人都像他这般安于现状。并州那些有抱负的将领们,谁不想抓住这个机会建功立业?
最让丁原头疼的是吕哲的出人意料。他本以为吕哲会主张出兵,连说辞都准备好了。只要吕哲开口,他就能借机发难,斥责众人结党营私。可偏偏吕哲反其道而行之,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。
现在骑虎难下。若坚持不出兵,就等于支持吕哲,势必会寒了众将士的心;若同意出兵,又违背自己的意愿。丁原懊悔不已,早知如此就不该问吕哲的意见。
正当他愁眉不展时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谁?”丁原立即收敛神色。
“父亲,是儿子。”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丁原脸色稍霁,却又故作严肃:”进来。”
推门而入的是个英挺的青年,正是丁原长子丁晓明。这孩子不仅相貌酷似年轻时的丁原,连带兵打仗的爱好都如出一辙,深得丁原喜爱。
“父亲,”丁晓明行礼后直入主题,”听说八州**,可有此事?”
丁原脸色骤变:”谁告诉你的?”这个消息本该只有将领知晓,他特意下令**。
十六
丁晓明虽已二十出头,但丁原为磨练其心性、增长见识,特意让他走了文官路子,未授武职。
这般安排下,他怎会知晓太平道作乱之事?
“这事还用别人告诉?”丁晓明挠头道,”父亲,整个并州都传遍了!街头巷尾都在议论,说八州太平道**,冀州刺史正派人来咱们并州求援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丁原脸色已阴沉似水。
“来人!”
两名披甲士兵应声而入。
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
丁原眯起眼睛,周身气骤现。
仅这一丝意,便震得两名士兵头晕目眩,几乎站立不稳!
丁原身为二流武将,早年征战沙场,这份气岂是寻常士卒能承受的?
“去查,是谁走漏了叛军消息。”
“查实后,无赦。”
丁原语气平淡。
“得令!”
两名士兵慌忙退下,出门才敢抹去额头冷汗。
再多待片刻,怕是要当场昏厥。
“父亲…这…至于吗?”丁晓明满脸错愕。
他完全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震怒。
丁原摆摆手让他坐下:”来,跟为父说说,你都听到了些什么。”
“哒哒”的马蹄声回荡在晋阳城中。
一队队士兵踹开民宅,翻箱倒柜,严查密访。
丁原在并州说一不二,此言非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