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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脚抬起,落下。

再抬起,再落下。

陆尘站在房间中央那片仅有两平米见方的空地上,重复着这个缓慢到近乎静止的动作。脚跟离地不到五厘米,前脚掌轻轻接触水泥地面,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“嗒、嗒”声。没有挥臂,没有跨步,只有脚踝和小腿肌肉极其轻微地收缩、放松。

【适应性跑步计时:00:00:17】

【累计有效位移趋势:正向,微弱。】

【当前心率:68次/分钟(静息基准:65)。】

【能量消耗速率:可忽略不计。】

【生理负荷评估:极低,可持续。】

系统界面的一角,跳动着实时监控数据。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评估,此刻在陆尘眼中,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——对这荒唐任务,也是对这荒唐应对方式的嘲讽。
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每一次足底与地面接触时,传来的细微震动;感受着小腿肌肉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酸胀感;感受着自己呼吸的节奏,平稳,悠长。

这不是跑步。

这是冥想。是某种意义上的……行为艺术。

时间,在“嗒、嗒”的轻响中,缓慢地爬行。

五分钟。十分钟。半小时。

陆尘没有停下。他的动作依然保持着最初那种缓慢而稳定的频率。身体几乎没有出汗,呼吸依旧平稳。精神上,最初的新鲜感和荒谬感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专注。

他开始观察自己。

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那种随着【创造者】天赋苏醒而越发敏锐的“内视”感。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平缓流动的声音,能感觉到肠胃因为饥饿而轻微蠕动的节奏,能感觉到后脑那块受伤区域,在之前“电击按摩”后残留的、几乎已察觉不到的细微麻痒——那是修复还在进行的痕迹。

他也观察系统。

那个悬浮在意识视野中的界面,在任务开始后,进入了一种相对“安静”的工作模式。大部分光流都围绕着任务计时、生理监控模块在运转。惩罚协议区域一片死寂,如同被拔掉电源的凶猛野兽。能量储备的百分比数字,下降得极其缓慢——他之前的优化起了作用,而此刻这种“适应性跑步”带来的能量消耗(对系统而言是“压榨产出”)也低得可怜。

系统似乎对这种“低效率”运行有些“不满”(如果一段程序能有情绪的话),但基于他设定的补充解释条款和父级权限,它无法提出异议,只能忠实地记录着这近乎为零的“奋斗成果”。

【适应性跑步计时:01:32:17】

【累计有效位移趋势:正向,累计估算距离:小于10米。】

【当前心率:71次/分钟。】

【能量消耗速率:极低。】

【生理负荷评估:极低,状态稳定。】

一个半小时了。

陆尘终于停了下来。不是累,而是他需要处理一些现实的生理需求。

他走向那个狭小、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卫生间。解决个人问题的同时,他依然保持着“任务进行中”的意识状态——按照他的补充条款,这属于“必要生理间歇期”,只要单次不超过10分钟,就不算中断。

他看着洗手池上方那块模糊的镜子。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比清晨时明亮了许多,那种长久以来的疲惫和麻木感,似乎被一种内在的、冷静的火焰驱散了些许。

“系统,记录:必要生理间歇期开始,时长预估:8分钟。”他对着脑海中的界面说道。

【记录已更新。间歇期计时开始。】

冷水扑在脸上,带来一丝清醒。他漱了口,用毛巾擦脸和手。没有多余的动作,高效,简洁。

八分钟刚到,他走回房间中央那片空地。

脚抬起,落下。
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
单调的节奏再次响起,如同一个永不停歇的、却又无比缓慢的节拍器。

窗外的光线,从明亮的晨光,逐渐转为上午略显刺眼的白光,又慢慢染上下午的慵懒金黄。城市的喧嚣透过不甚隔音的窗户传来,车辆的喇叭声、远处工地的敲击声、隔壁偶尔响起的电视声……构成了一幅平凡都市午后的背景音。

陆尘就在这背景音中,进行着他那独特的“跑步”。

他并非完全不动脑子。相反,他的思维异常活跃。

他开始利用这漫长而“空闲”的时间,整理融合的两段记忆,思考现状,规划未来。

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,与他前世的地球大致相当,互联网、智能手机、移动支付都已普及。但细微处有些不同,一些他熟悉的科技巨头名字未曾出现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陌生的企业。文化产品、娱乐方式也有差异。

他需要尽快掌握这个世界的“常识”,尤其是与他专业相关的IT行业格局、主流技术栈、就业或创业环境。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能提供的信息有限,他需要网络,需要更高效的信息获取渠道。

“还有钱。”陆尘在心中默念。银行卡里那点余额,撑不了几天。房租是最大头的压力。房东给的最后期限是三天后。

打工?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和时间(毕竟还有个100小时的任务挂着),短期内很难找到合适的。而且时薪低廉的体力活,杯水车薪。

利用系统?系统现在能量紧缺,自身难保,而且那些听起来很酷的“技能灌注”、“属性强化”,都需要消耗能量。暂时指望不上它直接变出钱。

那么……

他的目光,无意间扫过书桌上那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,是他穿越前这具身体浏览过的K线图页面,一个名叫“华晟科技”的,走势图一片惨绿,评论区骂声一片。

陆尘心中一动。

前世的他,虽然不是专业金融人士,但作为顶级架构师,对数据分析、算法模型、乃至一些量化交易的原理并不陌生。更重要的是,他对信息时代的“节奏”和“模式”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。

这个世界,会有类似的机会吗?

他不知道。但他可以去“看”。

【系统,在不明显增加能耗的前提下,是否可以辅助我进行有限度的数据检索和分析?】 他尝试询问。系统的数据库里,或许有这个世界的一些基础经济数据?或者,它能以某种方式,更高效地接入网络,处理信息?

【…检索到低功耗辅助协议:【信息筛取与模式识别(基础)】。该协议可基于管理员提供的目标与关键词,在连接的网络环境中进行定向信息抓取与初步的结构化整理。能耗:极低。但受限于本单元当前状态及该位面网络协议兼容性,效率与深度有限。】

果然有!虽然是基础版,但够用了!

陆尘精神一振。他立刻下达指令:

【启动该协议。目标:收集近三个月内,本国A股市场中,所有单振幅超过15%、且公司主营业务与新兴技术(人工智能、生物科技、新能源、高端制造等)相关的交易数据、公司基本公告、舆情关键词。进行初步关联性分析和异常波动标记。执行优先级:后台低功耗模式。】

【…指令接收。协议启动。开始后台数据筛取与分析…预计完成时间:因网络速度与数据量,较长。】

好了,一条可能的路径埋下了伏笔。他现在需要耐心,也需要一点运气。

时间继续流逝。

“嗒、嗒”声仿佛成了房间的一部分。陆尘的动作依然稳定,但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。他开始在脑海中,利用【身体感知入门】那份尚未领取但已理解原理的知识,尝试更精细地控制自己的肌肉。不是追求力量和速度,而是追求“效率”和“协调”。让每一次轻微的抬脚、落足,都尽可能调动最少的肌肉,达成最标准的“模拟跑步”姿态。

这很难。需要极高的专注和对身体细微处的掌控。

但他乐在其中。这像是一种另类的编程——用意识去编写身体的动作指令,优化执行路径,减少冗余能耗。

不知不觉,窗外已是华灯初上。

都市的夜幕降临,霓虹灯光透过窗户,在房间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斑。远处的喧嚣并未停歇,反而多了些夜晚特有的躁动。

【适应性跑步计时:08:47:12】

【必要生理间歇期累计:41分钟(符合规则)。】

【当前状态:轻微疲劳,注意力集中度良好。】

【能量储备:16.8%(下降速度符合优化后预期)。】

陆尘再次停下,进行了一次短暂的“间歇期”。他喝掉了最后半瓶矿泉水,吃掉了那半袋已经有些发硬的面包。饥饿感稍缓,但远未满足。

他需要真正的食物。需要营养。

但他没有离开房间的打算。夜晚的都市对他这个身无分文、又挂着个诡异任务的“穿越者”来说,未知风险太多。

他重新站回空地,准备继续那漫长的“嗒、嗒”之旅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,隐约从楼下巷口传来,混杂着几句模糊的咒骂和痛呼。

陆尘动作一顿。

紧接着,更多的嘈杂声响起:凌乱的脚步声、器物碰撞声、威胁的吼叫、以及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的尖叫声。

打斗?抢劫?

陆尘眉头微皱。他所在的这栋老旧公寓,位于城市边缘的混杂区域,治安一向不算好。这种街头冲突,记忆中并不罕见。

他本能地想要走到窗边看一眼,但立刻止住了这个念头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以他现在的状态,自身难保,没有任何介入的资本和能力。

然而——

【叮!】

【检测到宿主附近发生暴力冲突事件,存在弱者受侵害可能。】

【依据原始协议‘潜在正义引导框架’(未完全删除,残留于背景扫描协议),触景任务。】

【情景任务发布:见义勇为。】

【任务内容:制止楼下巷口的暴力行为,保护受威胁者安全。】

【任务奖励:正义值+10(注:该数值用途不明,数据库对应协议破损),微小额外能量反馈(预估)。】

【失败惩罚:无(该框架为倡导性协议,无强制惩罚)。】

【是否接受任务?】

一个全新的、带着淡金色边框的任务提示框,突然弹出,覆盖在原有的跑步任务界面上方。

陆尘:“……”

他看着那个任务,看着“正义值+10”那行字,看着“用途不明”的备注,一阵无言。

这系统,还真是“功能齐全”啊。连这种残留的、大概是设计来让宿主扮演“好人”刷成就感的边角料协议都有。

而且,奖励是“用途不明”的正义值,和一点点能量反馈。惩罚是无。

看上去,似乎接了也没什么损失?甚至可能白赚点能量?

但陆尘几乎是瞬间,就做出了决定。

【指令:驳回该情景任务。理由:与当前主要任务【连续跑步100小时】冲突。宿主处于任务执行关键期,且自身状态虚弱,无能力也无义务进行高风险预。该情景任务优先级过低。】

他拒绝得脆利落,理由充分。

他不是冷血。只是极度理性。

现在的他,出去“见义勇为”,最大的可能性不是制止暴力,而是把自己也搭进去,成为另一个受害者。那点微不足道、用途不明的奖励,不值得他冒任何风险。

系统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。

【…指令接收。依据父级权限及优先级判定…情景任务【见义勇为】已被驳回。】

【…残留协议‘潜在正义引导框架’收到强制休眠指令…休眠中…】

淡金色的任务框闪烁了一下,消失了。

楼下的嘈杂声似乎更激烈了些,隐约还能听到警笛声从远处传来,正在接近。

陆尘不再理会。他重新抬起脚,落下。

“嗒。”

声音依旧轻缓。

窗外的霓虹光斑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流淌而过。那双映着系统微光的眼睛里,没有对楼下事件的恐惧或好奇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,和清晰无比的自我认知。

活下去。变强。掌握主动。

在那之前,一切不必要的风险,都是愚蠢。

他的“跑步”还在继续。

在这个都市的寻常夜晚,在喧嚣与危机的背景音中,一个年轻人正以最沉默、最缓慢的方式,积蓄着撬动未来的第一丝力量。

而系统界面的一角,那个后台运行的数据分析协议,进度条正在极其缓慢地、但坚定地向前爬行。

【信息筛取与模式识别(基础)协议执行中…】

【数据抓取进度:3.7%…】

【异常波动标记:已初步发现2处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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