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最深处,几个古惑仔叼烟拎酒,围在一张桌边甩着纸牌,完全没留意刚进来的两人。
“没天理啊!你这手气也太旺了?”
“一下午输掉几万,还混个屁!不如回去摆摊卖鱼蛋!”
“今天合该我翻身!玩不起就滚远点!”
“天雄哥昨天不是才塞给你五万?全喂女人了吧?”
喧嚷哄笑声中,林华强缓步走近那群人,顺手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。
他举起椅子,一下、一下用力砸向地面。
嘭!
嘭!
嘭!
撞击声刺耳地炸开,在空旷的大厅里阵阵回响。
随后,林华强不慌不忙坐下,点燃一支雪茄。
“,谁在那儿搞事?”
“边个啊!”
一个体格魁梧、浑身肌肉的男人带着十来个手下闻声而来。
他目光警惕地扫视林华强几眼,又瞥见他身后只跟着个白衣白发的年轻人,神色便放松了几分,抬高下巴问道:
“这场子是我强天雄看的!你个死扑街,想做乜?”
林华强弹了弹烟灰,视线都没挪过去。
只淡淡道:“蒋先生派我接手。
从今天起,这里归我管。”
强天雄压没听过这号人物,只当又是哪个小字头过来惹事,借着酒劲一脚踹开旁边的椅子:
“要我走?得啊,叫蒋生或者哥亲自同我讲!”
他骂骂咧咧地指着林华强:“你话蒋生派你来?我仲话港督派我来添!”
林华强站起身来,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啊,你要听令?我讲的话,就是命令。”
“你可以消失了。”
话音落下,强天雄额角青筋暴起,怒火直冲头顶——这简直是在他脸上撒野!
他猛摔酒瓶,碎片四溅:“死扑街,嫌命长系嘛!”
身后一群小弟登时哄闹着围拢,有人已抽出随身带的西瓜刀。
“我收你皮!下世投胎醒目点啊!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!”
强天雄攥着半截碎瓶,猛地朝林华强喉咙刺去!
速度极快,锋锐的玻璃尖已近——
十公分、五公分、一公分!
眼看就要扎进脖颈,旁边手下几乎预见到血溅当场的一幕。
可下一瞬,
情势骤变。
林华强身形一闪,快得只留残影,利落让过这一击。
趁强天雄刺空未收势,他顺手扣住对方手腕向上狠扭——
喀啦!
骨头碎裂的响声清晰地荡开在整个大厅。
“啊——!”
强天雄痛嚎一声,汗如雨下,握瓶的手已被生生拧断。
碎玻璃应声落地,溅开一片晶渣。
林华强一手在裤袋里,一手仍制着那只骨折的手,偏头问道:
“唔系想收我皮咩?”
说罢,他将那只手猛地摁进满地的玻璃碴中,狠狠一脚踩了下去!
“啊!!!——”
强天雄惨叫声撕裂空气,双眼充血瞪向林华强,嘶哑吼道:
“顶你个肺!冚家铲!”
他忍痛朝呆立的手下怒吼:“所有人上!边个斩死呢两条友,我俾十万!”
同时用另一只手从后腰抽出西瓜刀,拼尽全力起身朝林华强劈去!
远处六七名手下也持刀冲来——
可紧接着,
那群手下却像骤然冻住一般,齐齐刹住脚步,
一个个瞪大双眼,
仿佛撞见了什么骇人至极的景象。
章节六
“愣着做什么?!动手啊!”
“还不动手砍他!”
强天雄见手下像木桩似的定在原地,气得眼珠冒火,咆哮着挥起西瓜刀朝林华强扑去——
谁知下一秒,一名马仔颤巍巍伸出指头,嘴唇哆嗦地叫道:”天雄哥……你、你的左手!你的手!”
左手?
强天雄猛然怔住。
他这时才意识到左臂似乎轻飘飘的——
滴滴、嗒嗒。
血珠坠落地面的声音,此刻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,剧痛像 ** 般在神经里轰然炸开!他低头看去,整条左臂竟已落在地上,猩红喷洒不止。
而那把西瓜刀,不知何时已到了林华强手中。
“怎么……”
强天雄彻底僵住,随后被排山倒海的剧痛淹没了意识,滚倒在地,捂住断口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。
林华强从容点起一支雪茄。
烟气袅袅,神情平静得像只是喝了杯茶。
阿杰依然安静立在他身后,脸上毫无波澜,似乎这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。
林华强几步踱到蜷缩在地的强天雄旁边,揪住头发将他一路拖到椅子前。
他落座,抽一口烟,鞋底踏在强天雄血迹斑斑的脸上,对着那张扭曲的面孔缓缓喷出烟圈。
“明白为什么星期天这儿空荡荡么?”他声音轻淡,”因为你不行。”
说罢摆摆手:”扔出去。”
阿杰应声上前,单手拎起强天雄离开。
不多时便返回,一身白衣依旧净如新。
林华强心里掠过一丝猜测——这人多半有洁癖。
哐当、哐当……
剩下六七名马仔吓得丢下西瓜刀,扑通扑通单膝跪地,抱拳齐喊:”大哥!拜见大哥!”
原先游戏城的管事何老六也急忙凑上前,腰弯得极低,语气满是敬畏:”从今往后,天地人就归您了!”
听见众人齐齐改口称大哥,林华强这才微微颔首。
新接一个场子,首要是摸清账目。
他开口:”账本拿来。”
何老六小跑着取来账册双手递上。
林华强翻了几页就皱起眉头——铜锣湾这油水丰厚之地,每月流水竟不足两万?这点钱养手下都勉强,更别提结余。
其中定有蹊跷。
他沉声问:”怎么回事?”
何老六与在场马仔吓得腿软。
眼前这位可是谈笑间断人一臂的狠角儿。
“强哥,我们真没私吞啊!”何老六慌忙解释,”生意全被街尾’海天港湾’抢走了!”
原来这条街上并立着两家游戏厅,”天地人”和后来者”海天港湾”。
后者虽开张不久,却砸下重金引进新机台,更关键的是,背后靠山是宏兴的靓坤。
靓坤旗下有电影公司,偶尔带些小明星去撑场,引来不少金主捧场。
加上大佬无心经营此地,”天地人”渐冷清,几近停业。
听罢,林华强神色稍缓。
初来乍到,有些事急不得。
他走到何老六身旁,拍了拍对方肩膀:”生意的事,我来盘活。”
“跟我混,不外乎挣个名声、占个地盘,让弟兄们子舒坦些,就这么简单。”
在场马仔原本以为当大哥的都像强天雄那般暴躁,动辄对下面又打又骂,直到见到林华强,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扛旗人。
何老六当即带头表忠心:”强哥,往后兄弟们都跟您!您一句话,我们照办!”
次清晨。
何老六刚拉开游戏城大门,搬了椅子坐在门边,抓起一本《香蕉周刊》翻看里头的美女图。
忽然听见有人喊他:”何老六!”
何老六一耳朵便听出来者是老相识李胜。
李胜是铜锣湾吴天的表亲。
这人平里就好赌两把。
吴天便借介绍生意之名,把李胜引到了何老六这儿。
当时吴天还打包票:输了钱记他账上。
前后一算,李胜在这儿共输了八万。
吴天结账倒也爽快。
何老六眼皮都没抬,顺手翻过一页杂志:“来了?那台机子一直给你留着,去玩吧。”
李胜却站着没动:“今天不是来玩的。”
“是来讨债的!”
何老六听了,一脸不解:“什么债?”
话音刚落!
只见李胜脸色陡然变得凶狠,压低声音吼道:“别跟老子在这儿演戏!”
“吴天不是给了你八万块吗?”
如今何老六背后有了新靠山,说话也硬气起来:“我演戏?我好久没演过了!”
“那八万不是你自个儿输掉的钱么?”
“再说了,那钱本来也不是你的啊!”
李胜一时语塞,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何老六看他这模样,语气更带了嘲弄:“八万块钱叠在一起,是薄是厚,你摸都没摸过吧?”
说着还嗤笑一声。
李胜怒火更盛。
他猛地抽出一把西瓜刀,脆撕破脸皮,恶狠狠地问:“少废话!你就说给不给?”
同时,李胜瞥见何老六身旁几个看场的小弟正拎着凳子围拢过来。
他刀刃一指那几人:“叫你的人安分点!”
“不然老子手里的刀可不长眼!”
何老六转头对小弟们挥了挥手:“你们先别动。”
旁边一个服务生见状,悄悄掏出手机给林华强发了消息。
李胜又把刀往前近几分:“最后问一次,给不给?”
何老六盯着几乎碰到鼻尖的刀锋,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开口道:“你说钱是你的?那行,你把吴天叫来。”
“只要吴天亲口说这钱该归你,我立刻双手奉上,怎样?”
李胜却不接这话茬。
他昂着头嚷道:“听过靓坤的名号吗?”
何老六一愣:“靓坤?”
李胜下巴一抬:“那是我老大!要不要请他过来一趟?”
何老六喉结动了动。
铜锣湾一带,谁没听过靓坤?
听说他靠拍片子赚得盆满钵满,手下养了好几百号人。
有传言靓坤还沾手 ** 生意。
连他原来的老大佬都在靓坤手上吃过亏。
这种人物,绝不是他们这些小角色惹得起的。
看李胜说得有模有样,恐怕真有这层关系。
何老六咬牙犹豫——到嘴的肉再吐出去,谁不心疼?
可靓坤的名头实在太响,就连他新投靠的大佬恐怕也扛不住。
毕竟对面人多势众,自己这边才寥寥几个,硬碰硬简直是送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