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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樊胜美站在电梯里,看着数字一层层下降。金属墙壁映出她苍白的脸,还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困惑与疼痛。她想起孟宴臣摔碎佛珠时的眼神——那不是愤怒,是绝望。是某种坚守了十年的东西,在那一刻彻底崩塌的绝望。电梯到达一楼,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是母亲的电话。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无数个窗户里,无数个人在做出选择。而她,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,决定自己的命运。

震动持续了十五秒,停了。

然后又开始。

樊胜美深吸一口气,按下接听键。

“胜美!胜美你在哪儿!”母亲的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哭腔,背景里是嘈杂的医院广播声,“你弟弟……你弟弟出事了!”

樊胜美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
“妈,你慢点说,怎么了?”

“他欠了!那些人……那些人把他打伤了!现在在医院,医生说……医生说肋骨断了三,脾脏破裂,要马上手术!”母亲的声音已经哭得断断续续,“手术费要十五万!还有住院费、医药费……胜美,妈求你了,你快回来!你快回来救救你弟弟!”

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仿佛透过电话线飘了过来。樊胜美闭上眼睛,手指紧紧握住手机,指节发白。

“妈,我……”

“你是不是又要说没钱?你是不是又要说不管我们了?”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,“樊胜美,他是你亲弟弟!你要看着他死吗?那些人说了,今晚十二点前见不到钱,他们还要来医院!他们说了,这次要打断他的腿!”

背景里传来弟弟的呻吟声,微弱而痛苦。

樊胜美的喉咙发紧。

“妈,我现在就回去。”

“你带钱回来!一定要带钱回来!”母亲的声音又软下来,带着哀求,“胜美,妈知道你不容易,但这次……这次真的没办法了……妈给你跪下了……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樊胜美站在大厅中央,周围是匆匆走过的下班人群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公文包拉链滑动的声音,电梯叮咚的声音,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场嘈杂的交响乐。而她站在中央,像个失聪的人。

二十万。

二十四小时。

现在又多了一个十五万的手术费。

她抬起头,看着大厅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。那些水晶折射着灯光,璀璨夺目,像一场虚幻的梦。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钱——十万保证金,还有几张信用卡的额度,加起来勉强够手术费。但呢?那些人会善罢甘休吗?

手机又震动了。
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
樊胜美接起来。

“樊小姐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粗哑,带着浓重的烟嗓,“你弟弟欠我们三十万,连本带利。听说他现在在医院?挺好,省得我们去找他。今晚十二点前,把钱打到这个账户。不然,我们就去医院‘探望’他。听明白了吗?”

“三十万?他明明只借了十万!”

“利息啊,樊小姐。”男人笑了,笑声像砂纸摩擦,“利滚利,一个月翻一倍。你弟弟拖了三个月了。怎么,不想还?也行,那我们就要他一条腿,抵十万。剩下的二十万,我们再慢慢算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樊胜美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
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,冷气钻进她的衣领,顺着脊椎往下爬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,看着母亲刚才的来电记录,看着时间——晚上七点零三分。

孟宴臣在会所等她。

她应该去吗?

去签那份“伴侣协议”,出卖五年的自由,换取解决所有债务的机会?

还是……
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是短信,发来一个银行账户,还有一句话:“十二点前,三十万。过一分钟,断一手指。”

樊胜美闭上眼睛。

再睁开时,她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
***

高铁在夜色中飞驰。

窗外的城市灯光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带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,还有偶尔响起的手机提示音。樊胜美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。她买的是最后一班高铁票,三个小时就能回到家乡那个三线城市。

包里装着银行卡,里面有她所有的积蓄——十万保证金,还有从信用卡里套现的五万。还差十万。

还差很多。

她想起孟宴臣。

他此刻应该在会所里等她,桌上放着两份合同,一支笔。他会等多久?一个小时?两个小时?然后他会明白,她不会来了。他会怎么想?会觉得她临阵脱逃?会觉得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尊严?

不,他不会这么想。

他会知道,她是被无奈。

樊胜美苦笑。

她什么时候开始,会在乎孟宴臣怎么想了?

手机震动,是母亲的短信:“到哪儿了?医生在催手术费!”

她回复:“在高铁上,三小时后到。”

然后她打开通讯录,找到孟宴臣的号码。
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久久没有按下去。

说什么?

说“对不起,我弟弟出事了,我不能来签合同了”?

还是说“你能不能借我三十万”?

她凭什么?

凭他们之间那场可笑的交易?凭他摔碎佛珠时说的“我和你之间,只是一场交易”?

樊胜美关掉手机,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。

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
***

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。

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,混合着血腥味、汗味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。墙壁是淡绿色的,漆皮剥落,露出下面发黄的腻子。地面是水磨石的,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,反射着顶灯的光,像一片死寂的湖面。

樊胜美推开病房门。

六人间,拥挤不堪。每张病床之间只拉着一道薄薄的蓝色布帘,隔不断呻吟声、咳嗽声、家属的低语声。她找到最里面那张床,弟弟樊胜利躺在上面,脸色惨白,嘴唇裂,眼睛紧闭。额头上缠着纱布,渗出血迹。身上着管子,心电图机在旁边滴滴作响。

母亲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,头发凌乱,眼睛红肿。

“胜美!”母亲看到她,猛地站起来,抓住她的胳膊,“钱呢?带钱来了吗?”

樊胜美从包里掏出银行卡。

“这里有十五万,够手术费。”

母亲一把抢过银行卡,像抓住救命稻草:“密码呢?密码是多少?”

“妈,你先听我说……”

“说什么说!医生说了,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!”母亲的声音又尖起来,“你弟弟脾脏破裂,内出血!会死人的!你知不知道!”

病床上的樊胜利呻吟了一声,睁开眼睛。

他的眼睛浑浊,布满血丝,看到樊胜美时,闪过一丝羞愧,但很快被痛苦取代。

“姐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,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!”母亲转身冲他吼,“让你别赌!让你别借!你就是不听!现在好了,差点把命搭进去!还要连累你姐姐!”

“妈,你别说了。”樊胜美打断她,“我先去交费。”

她转身走出病房,母亲跟在她身后。

走廊里人来人往,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,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,被家属推着,眼神空洞。角落里,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,抱着头,肩膀在颤抖。

缴费窗口排着长队。

樊胜美站在队伍末尾,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递进银行卡、现金、医保卡。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,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,像一场冷漠的审判。

轮到她了。

她递进银行卡,说出密码。

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:“十五万,全部交手术费?”

“对。”

“病人名字?”

“樊胜利。”

敲击键盘的声音。打印机开始工作,吐出长长的缴费单。工作人员把单子和银行卡递出来:“签个字。”

樊胜美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她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她此刻的人生。

母亲抢过缴费单,像捧着圣旨一样冲向护士站。

樊胜美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
手机震动。
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
她接起来。

“樊小姐,钱呢?”男人的声音,“已经八点了,还有四个小时。”

“我现在在医院,我弟弟刚交手术费,我手里没钱了。”樊胜美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能不能宽限几天?”

“宽限?”男人笑了,“行啊,一天加一万利息。你弟弟在医院是吧?挺好,我们过去‘照顾’他,一天算你两万护理费。怎么样?”

“你们……”

“别废话。十二点前,三十万。不然我们就去医院。听说你弟弟要做手术?正好,我们可以在手术室门口等他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樊胜美靠在墙上,墙壁冰凉,透过薄薄的衬衫,渗进皮肤里。

她闭上眼睛。

再睁开时,她看到走廊尽头,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孟宴臣。

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。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,正朝这边走来。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挺拔的轮廓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,在看到她时,微微动了一下。

樊胜美愣住了。

他怎么来了?

孟宴臣走到她面前,停下脚步。

“为什么不接电话?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弟弟怎么样了?”他打断她,视线扫过她苍白的脸,落在她紧握的手机上。

“在等手术。”樊胜美听到自己的声音,涩得像砂纸,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你母亲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孟宴臣说,“她打你电话打不通,就从你手机里找到我的号码。她说你弟弟出事了,需要钱。”

樊胜美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母亲……给孟宴臣打电话?

“她……她说什么了?”

“说你需要三十万。”孟宴臣看着她,“说的人今晚十二点要来医院。”

樊胜美的脸烧起来。

羞愧,难堪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愤怒——对母亲的愤怒,对自己的愤怒,对这个世界的愤怒。

“对不起。”她低下头,“我母亲她……”

“钱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孟宴臣说,“带我去见那些人。”

樊胜美抬起头,看着他。

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——不是怜悯,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冷静的、近乎冷酷的决断。
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我们之间的交易,已经结束了。你摔碎了佛珠,你说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。那你为什么还要来?”

孟宴臣沉默了几秒。

走廊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
“因为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讨厌别人威胁我的东西。”

樊胜美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
我的东西。

这三个字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某个锁着的盒子。

***

医院后门的小巷。

路灯坏了,只有远处主街的灯光漏进来一点,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地面。墙边堆着垃圾袋,散发出馊臭味。几只野猫在阴影里窜过,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。

三个男人站在巷子深处。

为首的是个光头,脖子上戴着金链子,手臂上纹着青龙。另外两个一胖一瘦,胖的那个手里拎着钢管,瘦的那个在抽烟。

樊胜美跟在孟宴臣身后,走进小巷。

她的心脏在腔里狂跳,手心全是汗。巷子里的空气湿闷热,混合着垃圾的腐臭和烟味,让她想吐。

光头看到他们,咧嘴笑了。

“哟,还真来了。”他的视线落在孟宴臣身上,上下打量,“这位是……男朋友?挺有钱啊,穿得人模狗样的。”

孟宴臣没有理会他的挑衅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
“这是樊胜利的借款合同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会议室里做汇报,“本金十万,借款期三个月前。按照国家法律,民间借贷年利率不得超过24%,你们约定的利息已经超过法定上限,属于无效条款。”

光头愣住了。

胖子和瘦子也愣住了。

樊胜美也愣住了。

她看着孟宴臣的侧脸——他站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西装一丝不苟,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但他说出的话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“你他妈谁啊?”光头反应过来,骂了一句,“跟我讲法律?老子就是法律!”
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孟宴臣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冰,“我已经报警了,警察五分钟后就到。、暴力催收、故意伤害,这些罪名加起来,够你们在牢里待几年了。”

光头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吓唬我?”

“不是吓唬。”孟宴臣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支票,“这里是十万,本金。按照法定利息计算,三个月利息六千。总共十万零六千。这是最后的解决方案。接受,就拿钱走人。不接受,我们就等警察来。”

他把支票递过去。

光头盯着那张支票,又盯着孟宴臣,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

巷子里一片死寂。

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。

光头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
他猛地抢过支票,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印章——傅氏集团的财务章。

他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你……你是傅氏的人?”

孟宴臣没有回答。

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
光头咬了咬牙,冲胖子和瘦子使了个眼色:“走!”

三个人匆匆离开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警笛声在医院门口停下,但没有进来。

巷子里只剩下樊胜美和孟宴臣。

路灯的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垃圾袋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,凄厉而孤独。

樊胜美看着孟宴臣。

他收起公文包,转过身,看着她。

“解决了。”他说。

简单的三个字。

樊胜美的眼眶突然红了。

她低下头,不想让他看到。

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,砸在水磨石地面上,晕开小小的水渍。

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她的手。

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薄薄的茧,握得很紧,但不会弄疼她。

“走吧。”孟宴臣说,“你弟弟该手术了。”

***

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。

樊胜美和母亲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,等待。孟宴臣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走廊里的时钟滴答滴答,每一秒都拉得很长。

母亲一直在哭,低声念叨着“菩萨”。樊胜美没有安慰她,只是静静坐着,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。

红灯灭了。

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

“手术很成功,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。”

母亲冲过去,抓住医生的手,千恩万谢。

樊胜美坐在长椅上,没有动。

她看着窗边的孟宴臣——他转过身,朝她点了点头。

然后他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
长椅很窄,他的肩膀挨着她的肩膀。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像冬夜里突然出现的一团火。

“谢谢。”樊胜美开口,声音沙哑。

孟宴臣没有回答。

走廊里的灯光很暗,他的侧脸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樊胜美问,“我们之间的交易,已经不存在了。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。”

孟宴臣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樊胜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“因为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,“我看到你站在大厅里,看着手机,那个样子……像十年前的我。”

樊胜美转过头,看着他。

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
“十年前,”他说,“我也曾经站在某个地方,看着手机,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电话。我知道那种感觉——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。”

樊胜美的心脏猛地一紧。

她想起那串佛珠。

想起他摔碎佛珠时的眼神。

“那个女孩……”她开口,但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。

“她死了。”孟宴臣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十年前,车祸。她戴着那串佛珠,佛珠碎了,她也没了。”

樊胜美捂住嘴。
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

“所以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所以你才……”

“所以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”孟宴臣看着她,眼神里有某种破碎的东西,“所以我才会觉得,所有感情都是假的,所有承诺都会碎。所以我才会用交易来衡量一切,因为交易不会背叛你,交易有合同,有条款,有违约金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直到我遇见你。”

樊胜美的呼吸停住了。

“你和她不一样。”孟宴臣说,“你虚荣,你拜金,你为了钱可以伪装自己。但你从不掩饰你的欲望。你要钱,你就直说。你要地位,你就去争。你活得真实,哪怕那种真实很丑陋。”

他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
指尖的温度,烫得她发抖。

“樊胜美,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假装了。”

***

回程的高铁上。

窗外是黎明前的黑暗,最深最浓的那种黑,像化不开的墨。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,都在睡觉。空调开得很足,冷气在空气中流动,带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。

樊胜美和孟宴臣坐在最后一排。

她靠窗,他靠过道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,但那种距离感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近。

樊胜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手术成功了。

解决了。

三十万的债务,孟宴臣替她还了。

他说“我不想再假装了”。

他说“你活得真实”。

他说……

她的手突然被握住了。

孟宴臣的手,温暖,有力,掌心贴着她的手背,手指穿过她的指缝,紧紧扣住。

樊胜美转过头,看着他。

车厢里的灯光很暗,他的脸在阴影里,只有眼睛亮得像星辰。

“樊胜美,”他开口,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她能听见,“做我真正的女人吧。”

不是交易。

不是契约。

不是扮演。

是真正的。

樊胜美的心脏在腔里狂跳,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。她的喉咙发紧,发不出声音。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,不知道是因为冷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
窗外,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黑暗开始褪去,黎明就要来了。

孟宴臣看着她,眼睛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脆弱,期待,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。

“我……”樊胜美开口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她该说什么?

说“好”?

说“我愿意”?

还是说“对不起,我还没准备好”?

高铁穿过隧道,车厢里瞬间陷入黑暗。

在那一瞬间的黑暗里,孟宴臣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
紧得像抓住最后一稻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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