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李凡“看见过程”,“理解构造”。
周六的下午,实验室里空无一人。
李凡站在一张铺着绿色绒布的长桌前,看着眼前的一堆“破铜烂铁”,有些发懵。
桌上摆着:
一台镜片已经有些模糊的老式光学显微镜;
一套用玻璃管和橡胶塞手工连接的电解水装置;
一块磁化程度不均的马蹄形磁铁;
还有一只走时并不准确的摆钟。
“今天,我们要做的不是实验,是‘解谜’。”李桂林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,“我要你用这台显微镜,观察这张洋葱表皮切片。但有一个前提——你不能直接用它看。”
李凡愣住了:“那怎么看?”
“这台显微镜的目镜坏了。”李桂林淡淡地说,“你需要利用桌上的其他东西,或者你自己的办法,让我看到洋葱表皮的细胞结构。时间,两个小时。”
这是一道近乎刁钻的难题。
目镜坏了,意味着无法放大。李凡急得满头大汗,他试着把切片放在窗台上,利用阳光投影,但影子模糊不清;他试着用那块马蹄形磁铁去吸显微镜的金属部件,希望能拆下什么有用的零件,却一无所获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李凡看着那杯电解水装置里的气泡,看着摆钟来回摆动的铜锤,又看看父亲那张冷峻的脸。
突然,他想起了父亲曾经讲过的“小孔成像”原理。
还有,光的折射。
他猛地抓起那杯电解水。水杯圆柱形的玻璃杯壁,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凸透镜!虽然效果很弱,但或许能起到放大的作用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切片放在阳光下,手里拿着水杯,调整着角度和距离。
起初,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斑。
但他没有放弃,他记得父亲说过:“物理就在生活的细节里。”
终于,在某个特定的角度,透过那杯水,他看到了!
那是一排排清晰的、方方正正的细胞壁,像是一堵砖墙,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妙的立体感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了!”李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李桂林走过来,看了一眼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只是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懂得利用手边的工具,变废为宝。这是‘智’的第一层——应变。”
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这个简陋的实验室成了李凡的“基地”,也是他的“游乐场”。
每一次“解谜”,都伴随着父亲的冷嘲热讽和偶尔的点头赞许。
每一次成功,都让李凡的大脑神经建立起新的连接。
他不再是一个被动接受知识的容器。
他开始学会观察,学会拆解,学会用逻辑去推演,用创造性的思维去填补条件的不足。
李桂林指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,对李凡说:
“看到了吗?知识不是书本上的死物,它是活的。它藏在风里,藏在水里,藏在你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里。我要你拥有的,不是记住答案的能力,而是找到答案的智慧。”
那一刻,李凡看着父亲被夕阳拉长的影子,看着实验室里那些在余晖中闪烁着古朴光泽的“老古董”,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“通透”的感觉。
他的脑子,被父亲用这些简陋却有效的仪器,真正地“撬开”了。
光,照了进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