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三十岁那年,女儿陈知槐出生了。
小家伙落地时恰逢槐花开得最盛,粉白的花瓣飘进产房的窗户,落在襁褓上,像撒了一层碎雪。林小满抱着重外孙女,指尖拂过她柔软的胎发,眼眶湿润:“知槐,知道吗?你太外婆、外婆,还有妈妈,都是在槐花香里长大的。”
陈默坐在一旁,看着四世同堂的画面,皱纹里都盛满笑意。他的听力不如从前,却能清晰听见婴儿清脆的啼哭,那声音像极了当年林小满第一次在巷口摆摊时,槐树上的蝉鸣,充满了生命力。
知槐渐渐长大,成了老槐树下最活跃的身影。她不像念安那样沉稳,也不像念念那样执着于老物件,反而对手机、相机格外着迷。五岁时就拿着平板电脑,追着村里的老人拍视频,声气地问:“王爷爷,你再讲讲当年种水稻的故事呗,我要发到网上给大家看。”
林小满起初有些担心:“这孩子,整天对着电子产品,会不会忘了老祖宗的东西?”
念念却笑着摇头:“妈,您放心。知槐拍的都是村里的故事,老槐树、手工布鞋、米酒酿造,好多网友都喜欢看呢,咱们的乡土文化,这下传得更远了。”
果然,知槐的账号“槐树下的小知知”很快在网上走红。她拍的视频没有华丽的剪辑,只有最真实的乡村常:清晨的炊烟、田埂上的露珠、老人们坐在槐树下唠嗑的模样,还有外婆念念教她做布鞋、外公念安带她认农作物的场景。
有一次,知槐拍了一段林小满坐在槐树下读散文的视频。视频里,白发苍苍的林小满捧着泛黄的书稿,声音沙哑却温柔,槐花瓣落在她的肩头,像时光的勋章。视频一经发布,就收获了百万点赞,评论区里满是感动:“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,看得我想家了”“的声音好温柔,文字里全是爱”。
林小满看着手机里的评论,忽然明白:传承从来不是墨守成规,而是以新的方式,让老故事焕发新生。
第十七章 岁月有回甘
林小满八十岁生那天,村里比过年还热闹。
在外打拼的年轻人都回来了,乡土文学节的老学员、民宿的老客人,还有很多通过知槐的视频认识这座村庄的网友,都特意赶来为她庆生。老槐树下搭起了戏台,村里的戏班子唱着传统的花鼓戏,孩子们围着戏台奔跑,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庄。
念念和阿哲精心准备了寿宴,桌上的菜全是林小满爱吃的家常菜:清蒸鱼、炒青菜、玉米饼,还有陈默亲手酿的米酒。知槐穿着绣着槐花的小裙子,捧着一个自己做的蛋糕,跑到林小满面前:“太外婆,生快乐!这是我用槐花酱做的蛋糕,你尝尝。”
林小满尝了一口,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,像极了当年母亲做的槐花糕。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笑脸,忽然想起自己刚到城市时的茫然,想起第一次收到稿费的激动,想起和陈默在雨夜喝粥的温暖。
“谢谢大家。”林小满站起身,声音虽然微弱,却带着满满的真诚,“我这一辈子,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是写了些身边的故事,守着一棵老槐树,守着一家人。没想到,这些平凡的子,竟能打动这么多人。”
陈默握住她的手,补充道:“她写的不是故事,是生活,是人心底最珍贵的温暖。”
生宴上,知槐给大家播放了一段她精心制作的纪录片。片子里,有林小满从年轻到年老的照片,有陈默认真编辑稿件的身影,有念念打理博物馆的常,有念安给孩子们上课的场景,还有村里这些年的变化。背景音乐是知槐自己唱的《槐花香》,稚嫩的歌声里,满是对故乡的热爱。
片子放完,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有人红了眼眶,有人小声啜泣,大家都被这跨越五代人的坚守和传承深深打动。
那天晚上,林小满和陈默坐在老槐树下,看着漫天的星光,聊着往事。
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巷口见面吗?你骑着三轮车,车后座装满了蔬菜,脸上沾着泥点,却笑得那么净。”陈默轻声说。
“当然记得。”林小满靠在他的肩膀上,“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,你会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,陪着我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,看着孩子们一步步长大,看着故乡越来越好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陈默握紧她的手,“遇见你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。”
风过,槐花香飘满了夜空,像是在为他们祝福,也像是在诉说着这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人间烟火故事。
第十八章 烟火永未息
林小满八十七岁那年,在一个飘着槐花香的清晨,安详地闭上了眼睛。
她走的时候,陈默握着她的手,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小满,别怕,我会陪着你。”
村里的人都来送她最后一程,队伍从老槐树下一直排到村口。大家手里都捧着一束槐花瓣,轻轻撒在她的灵前,嘴里念叨着:“林老师,谢谢您给我们带来这么多温暖的故事”“林,您放心,我们会守住老槐树,守住故乡”。
知槐穿着黑衣,捧着林小满的书稿,眼泪不停地掉。她在网上发布了一条视频,视频里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老槐树、书稿和林小满生前的声音:“人间烟火,不过是柴米油盐的常,是家人闲坐的温暖,是对故乡的牵挂,是代代相传的爱与坚守。”
视频发布后,无数网友留言悼念,很多人特意赶来村里,在老槐树下献上一束花,表达对这位乡土作家的敬意。
林小满走后,陈默的身体也渐渐衰弱。他每天都会坐在老槐树下,看着林小满的照片,读她写的散文,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。念念和念安轮流照顾他,知槐也常常陪在他身边,给她讲村里的新鲜事,讲网友们对林小满文字的喜爱。
一年后,陈默也安详地离开了人世。按照他的遗愿,他和林小满合葬在老槐树旁,墓碑上刻着:“槐花香里,烟火长存”。
时光荏苒,又过了几十年。
知槐成了著名的纪录片导演,她拍摄的《槐树下的人间烟火》在全国获奖,让更多人了解了这座村庄,爱上了这里的乡土文化。她依然坚持每年回村里住几个月,在老槐树下给孩子们讲太外婆和太外公的故事,教他们写家乡的文字,拍家乡的视频。
念念和阿哲已经白发苍苍,却依然守着乡土博物馆和民宿。博物馆里,林小满的书稿、陈默的编辑笔记、念念的布鞋作品、念安的教学教案,还有知槐的纪录片奖杯,都被精心陈列着,诉说着这个家族跨越五代的传承故事。
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,每年初夏都会开满槐花。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多,他们有的回来创业,有的成为乡村教师,有的做起了乡土文创,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故乡,传承着人间烟火。
有一天,知槐带着自己的女儿回到村里。小姑娘和当年的知槐一样,喜欢围着老槐树转,喜欢听外婆讲太外婆的故事。她指着老槐树下的墓碑,好奇地问:“妈妈,这是谁呀?”
知槐蹲下身,抚摸着墓碑上的文字,眼里满是温柔:“这是太外婆和太外公,他们是写故事的人,也是守护故乡的人。”
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捡起一片槐花瓣,放在鼻尖闻了闻:“好香呀。妈妈,我也想写故事,想拍视频,让更多人知道这里。”
知槐笑了,摸摸她的头:“好啊,妈妈陪你一起。”
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洒在小姑娘的脸上,温暖而明亮。老槐树下,槐花香飘得很远很远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恒的故事——
关于爱,关于坚守,关于传承,关于永远不会落幕的人间烟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