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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响了很久。
这让我手心冒汗。
平时顾言洲接我电话都是秒接的，他说过，我是他的“特别关心”，任何时候都不会错过我的消息。
“喂？溪溪？”
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顾言洲的声音。
“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？你在忙吗？”
我攥紧手机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。
“啊，刚在开会，信号不太好。”
顾言洲的声音切换成了我熟悉的温柔模式。
“怎么了宝贝？是不是想我了？”
“叔叔阿姨那边工作做通了吗？组那边在催名单了，最晚后天就要出发。”
听到他温柔的称呼，我紧绷的神经松懈大半。
我就知道，他还是那个爱我的言洲。
我抬头得意的看了一眼猪圈外的爸妈。
爸爸面无表情地抽着烟，妈妈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我定了定神，按照爸爸教我的话开口。
“言洲，那个……我爸妈同意我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停顿一瞬，随即爆发出惊喜。
“真的吗？太好了溪溪！我就知道叔叔阿姨是明事理的人！”
“那我们赶紧定机票，我这就安排……”
“有个小情况。”
我打断了他的兴奋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顾言洲的语气微微一紧。
“就是……我前两天不是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吗？刚去医院检查了一下。”
我吞了吞口水，继续编造着谎言。
“医生说我有个肌瘤，位置不太好，建议必须马上手术，不然去非洲那种医疗条件下可能会有危险。”
“手术费加住院费，大概需要五万块钱。”
“你也知道，我刚毕业没积蓄，我爸妈的钱都在猪身上压着呢，一时半会拿不出来。”
“言洲，你能不能先转给我五万块？等我做完手术，修养半个月就能去非洲了。”
我一口气说完，心跳如雷。
我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应，等着打脸我那多疑的父母。
电话那头，陷入死寂。
过了大概五秒钟。
顾言洲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但这一次，那股温润如玉的暖意消失了。
“五万块？陈溪，你是在开玩笑吗？”
顾言洲的声音带着嘲讽。
“我这边都要启动了，所有的预算都已经报上去了，这个时候你跟我说要五万块做手术？”
我愣住了，这和我预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。
“可是……我是生病了啊，医生说必须手术……”
我慌乱地解释。
“而且只要五万块，对你来说不是小钱吗？”
“对我来说是小钱，但公司的账不是这么走的！”
顾言洲的声音陡然拔高，透着一股不耐烦。
“陈溪，你是不是不想去了？是不是你那个死脑筋的爸妈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？”
“肌瘤？那种小病到了非洲也能治！那边虽然条件差点，但组有队医！”
“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按时报到！机票都定好了，改签多麻烦你知道吗？”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心口一窒，声音发颤。
“言洲……你怎么能这么说？”
“我是你女朋友，我的身体还没有一张机票重要？”
“我们之前说好的，你的钱就是我的钱，我现在急用五万块救命，你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顾言洲粗暴地吼断我。
“陈溪，别太把自己当回事。”
“我的钱是我的钱，是给你花的，前提是你得听话！”
“现在、立刻、马上收拾行李去机场！别给我找这些烂借口！”
“五万块？没有！一分都没有！”
“你要是敢耽误行程，以后一毛钱也别想从我这拿到！”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。
我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。
猪圈里，那头老母猪还在哼哧哼哧嚼着泔水。
我缓缓转头，看向栏杆外的父母。
爸爸依旧在抽烟，烟雾里，他的眼神没有意外，只有看透一切的悲凉。
妈妈一脸心疼地看着我，想开口又咽了回去。
“输了？”
爸爸吐出一口烟圈，淡淡地问。
我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我不甘心。
我真的不甘心。
也许……也许他真的是工作太忙了？也许他是遇到了什么难处？
就在这时，我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顾言洲发来的微信。
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，颤抖着点开。
屏幕上跳出来的，不是转账，也不是道歉。
是一张截图。
我和他的聊天记录，上面用红字P着：【只要听话，钱都是你的。】
紧接着是一条语音。
“陈溪，别给你脸不要脸。机票我已经发你邮箱了，后天我看不到人，就把你的发给你全村看。”
手机从我手中滑落。
掉进了满是泥泞的猪粪里。
爸爸弯腰捡起手机，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。
他点开那封邮件，是顾言洲发来的电子机票。
爸爸看了一眼，脸色剧变。
“闺女，你自己看看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。
我泪眼朦胧地看过去。
那张全英文的电子行程单上，目的地不是非洲。
是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地方——Myanmar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？”我茫然地问。
爸爸的手指在颤抖，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地名。
“这是缅甸。”
“你要去的，本不是非洲组。”
“是缅甸北部的诈骗园区。”
“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！”
我脑中“轰”的一声，彻底炸开了。
顾言洲，那个每晚和我说晚安的男人。
他本不是要送我去工作。
他是要卖了我。
把我像这头猪一样，养肥了，卖到那个去！
我看着眼前欢快进食的老母猪，双腿一软。
我瘫倒在满是猪粪的地上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“爸……”
“我错了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