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的血色,泼洒在花果山的青石坪上,与满地的妖血融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。
赤尻拄着镔铁长矛,半跪在地上,粗重的喘息声震得口的伤口阵阵发疼。
他的棕红色毛发被血污黏成一缕缕,唯有那对标志性的红臀,在暮色里依旧透着几分桀骜。
身前不远处,黑熊精庞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中,那颗被一拳轰碎的头颅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那双曾经挥舞月牙铲的臂膀,如今软塌塌地垂在地上,玄铁重甲上布满了拳印,裂开的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血。
周围的猴兵们,一个个拄着木棍、长矛,瘫坐在地上,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这场从清晨打到黄昏的血战,几乎耗尽了花果山所有的元气。
桃林被踏平了大半,熟透的仙桃滚落满地,被踩得稀烂,空气中弥漫着桃汁的甜香与血腥气混合的怪异味道。
水帘洞的山门布满了裂痕,几块巨大的青石板脱落下来,堵住了洞口的一半,就连平里潺潺流淌的涧水,都被染成了暗红色,漂浮着几片残破的兽皮和兵器碎片。
“将军……”一个年幼的小猴,拖着一条血肉模糊的腿,挪到赤尻身边,声音里带着哭腔,他的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,一只耳朵被狼牙棒削去了半截,
“我们……我们赢了吗?”
赤尻缓缓抬起头,望着西天的残阳,那轮红正一点点沉入远山,将天际染成一片火烧云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赢了。”
简单两个字,却让瘫坐在地上的猴兵们,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。
只是这欢呼声里,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,还有失去同伴的悲怆。
不少猴子抱着身边倒下的同伴,哭得撕心裂肺。
那些死去的猴兵,有的脑袋被砸扁,有的肚子被剖开,死状凄惨。
一只老猴抱着自己死去的孙儿,捶顿足,哭声在山谷里回荡,听得人心头发酸。
赤尻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刚才厮的画面。黑熊精不愧是黑风山的妖王,一身玄铁重甲刀枪不入,手中的月牙铲更是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道。
开战之初,那黑熊精一铲下去,就拍碎了三名猴兵的脑袋,血溅当场。
若不是他靠着《通臂拳经》第二重的“通臂撼山”,拼着经脉受损的风险,将全身妖力汇聚于双拳,找准黑熊精肩胛处甲胄的破绽,一拳接着一拳猛轰,恐怕今倒下的,就是他赤尻了。
最后那一拳,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妖力,拳锋穿透甲胄,震碎了黑熊精的心脏,那家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时,他自己也脱力跪倒,差点被黑熊精临死前的反扑砸中脑袋。
“清理战场。”赤尻撑着长矛站起身,每动一下,口的伤口就像是被撕裂一般疼,他咬着牙,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
“伤兵抬进水帘洞,用草药敷上;
战死的弟兄,葬在花果山巅的桃林里,让他们看着这片山,看着满山的仙桃年年岁岁;
黑熊精的尸体,拖去万丈深渊,挫骨扬灰,永世不得超生!”
猴兵们应声而起,强撑着疲惫的身躯,开始忙碌起来。
几个年轻的猴兵抬着伤兵,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和尸体,朝着水帘洞走去;
老猴们则拿着锄头,在桃林里挖坑,准备埋葬死去的同伴;
还有些猴兵,拖着黑熊精那沉重的尸体,一步一步朝着山后的深渊挪去,每走一步,都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赤尻则独自走到青石坪的边缘,望着黑风山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
那座山此刻笼罩在暮色里,影影绰绰,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。
黑熊精死了,可黑风山的余孽还在。
那些散落在山林里的小妖,若是得知黑熊精的死讯,怕是会狗急跳墙,再来犯山。
更重要的是,他刚才与黑熊精死战,妖气外泄太过严重,方圆百里之内,怕是都能感应到这股波动。
石猴大王出海学艺,临走前千叮万嘱,让他守好花果山,莫要惹出太大的动静,免得引来天庭的注意。
当年石猴大王出世时,目运金光,射冲斗府,就已经惊动了玉帝,若不是后来没了动静,天庭怕是早就派人来查探了。
今一战,动静闹得如此之大,会不会……
赤尻不敢再想下去,他抬手捂住口的伤口,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他强忍着咽了回去。
刚才强行催动妖力,突破黑熊精的防御,经脉已经受损,若是不及时调息,怕是会落下病,以后修炼《通臂拳经》都会受到影响。
“将军!”一名猴兵匆匆跑来,打断了赤尻的思绪,那猴兵的胳膊上缠着布条,还在渗着血,他手里提着几个小妖的衣领,
“黑风山的小妖,跑了大半,还有十几个被我们活捉了,怎么处置?”
赤尻转过头,目光落在那十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妖身上。
这些小妖有狼妖、狐妖,还有几个穿山甲小妖,一个个鼻青脸肿,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,跪在地上连连求饶:
“猴将军饶命!饶命啊!我们都是被黑熊精的!他说不跟着他来打花果山,就把我们的洞府烧了,把我们的妻儿了!”
赤尻缓步走到他们面前,目光如刀,扫过每一个小妖的脸。
他能看出这些小妖眼里的恐惧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黑熊精在黑风山横行霸道,欺压弱小,周边的小妖早就苦不堪言,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。
“黑熊精作恶多端,劫掠周边妖族,残害生灵,你们助纣为虐,本该死罪。”
赤尻的声音冰冷,听得那些小妖浑身发抖,一个个磕头如捣蒜,额头都磕出了血。
小妖们吓得魂飞魄散,语无伦次地求饶:
“我们再也不敢了!求猴将军放我们一条生路!我们愿意为花果山放牛牧马,做牛做马都愿意!”
赤尻沉默片刻,想起花果山如今元气大伤,猴兵损失过半,若是了这些小妖,不仅于事无补,还会激起黑风山残余小妖的仇恨,不如暂时饶他们一命,收为己用。
他沉吟道:“饶你们可以。但你们要答应我三件事。”
“将军请讲!我们一定照办!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小妖们连忙应道,脸上露出了求生的希望。
“第一,滚回黑风山,告诉所有残余的小妖,黑熊精已死,花果山不是好惹的,若是再敢来犯,格勿论!”赤尻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。
“第二,将黑风山囤积的粮草、草药,全部送到花果山来,补偿我们的损失。花果山的弟兄们,不能白死。”
“第三,从今往后,黑风山归花果山管辖,不得再劫掠周边部落,违者,无赦!”赤尻猛地一跺脚,青石坪上的一块石头应声碎裂。
小妖们哪里敢有半句异议,连忙点头如捣蒜:“我们答应!我们全都答应!”
赤尻挥了挥手,示意猴兵们放他们离去。看着这些小妖仓皇逃窜的背影,赤尻的眉头,却没有丝毫舒展。
他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
黑风山的小妖,未必会真心归顺。
而天庭那边,才是真正的隐患。
夜色渐浓,星辰布满了天际。水帘洞内,灯火通明,猴兵们用草药熬制着疗伤的汤药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。
几个受伤较轻的猴兵,正在清理洞内的血迹,将破损的石桌石凳搬到一边。
赤尻坐在石床上,运功调息,体内的妖力缓缓流淌,修复着受损的经脉。
那股妖力在经脉里游走时,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,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。
《通臂拳经》的口诀,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荡。“气沉丹田,力贯双臂,妖力游走,拳出风雷……”今一战,他虽然突破了黑熊精的防御,却也察觉到,自己的“通臂撼山”,还不够凝练。
妖力汇聚时,损耗太大,而且拳锋的威力,还能再提升。
若是能将这一招练到极致,甚至触碰到第三重的门槛,怕是不用拼着经脉受损,也能斩黑熊精。
想到这里,赤尻睁开眼,目光落在床头的那本泛黄的拳经上。
那是石猴大王临走前,亲手交给他的,说是从灵台方寸山带回来的秘籍,能护花果山周全。
如今看来,此言不虚。
只是,这拳经的第三重,“天人合一,拳出通臂,可撼天地”,到底该如何领悟?拳经上只有寥寥数语,没有任何注解,石猴大王也没来得及细说,就匆匆出海了。
赤尻正思忖着,忽然,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猴兵冲进洞来,脸色惨白,声音里带着惊慌:“将军!不好了!山下……山下出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!很淡,但是很杂,好像有很多小妖!”
赤尻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瞬间从石床上弹了起来,不顾经脉的刺痛,抓起靠在床边的镔铁长矛,便朝着洞外冲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