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没急着把认购证全抛了。
这种时候，现金比什么都烫手。他在黑市只出了三本，换回近三万块现大洋，剩下的全塞进了行李包的暗层。
这年头，财不露白是保命符。
他特意换了身洗得发白的净衣裳，脚上还是那了胶的破球鞋，往人堆里一站，这就是个刚进城的穷学生。三万块钱用布条一圈圈缠在腰上，外面套件宽大的的确良衬衫，只要不贴身搜，也看不出来。
踏上回汉东的绿皮车，祁同伟心如止水。
但他身上的气质太独特了。明明穿得寒酸，腰杆却挺得像标枪，那种见过血的冷冽，跟周围闹哄哄的车厢格格不入。
这就好比狼行羊群，不想惹眼都难。
车厢连接处，烟雾缭绕。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蹲在地上抽红塔山，为首的是个长发男，脖子上一道蜈蚣似的刀疤，道上人称“龙哥”。
“龙哥，瞅那个。”
有个黄毛小弟朝祁同伟努了努嘴，眼里冒着贪光：“一个人，包鼓得像塞了石头，从上海回来的。我盯大半天了，是个肥羊。”
龙哥眯着眼，烟头在指尖转了一圈，目光毒蛇般缠上祁同伟。
这小子坐姿太稳，眼神偶尔扫过来，冷得让人发毛。
“是个练家子？”龙哥问。
“练个屁！细皮嫩肉的小白脸，估计是装深沉吓唬人。”黄毛嗤笑一声，往地上吐了口痰，“这种学生蛋子我见多了，真动了刀子，裤子尿得比谁都快。”
龙哥琢磨了两秒，把烟头踩灭：“行，跟紧了。等他下车，找个没人的地界儿‘借’点钱花。记住，只要钱，尽量别弄出人命。”
“得嘞，龙哥您就瞧好吧！”
祁同伟早就感觉到了那几道黏在背上的目光。
他在金三角的丛林里跟毒枭玩命的时候，这点气简直就像过家家。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不过，他心里也在盘算。
重活一世，光有钱不行，汉东这潭水太深，他手里缺几条听话的狗。这些混混虽然上不得台面，但有时候，恶犬反而好办事。
火车况且况且地停在了汉东省界的一个小站。天色擦黑，站台上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。
祁同伟拎着包，面无表情地下了车，径直走向出站口那条著名的“断魂巷”。
龙哥带着四个兄弟，狞笑着跟了上去。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走进死胡同，几个人乐了，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。
“小子，站那儿别动！”
胡同口一封，龙哥五个人呈扇形压了上来。
龙哥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把，“啪”地一声弹出刀刃，在衣服上蹭了蹭：“兄弟，既然也是道上走的，规矩你懂。把你包里上海带回来的‘硬货’全留下，哥哥们只求财，不想给你放血。”
哗啦几声，钢管、甩棍、西瓜刀全亮了出来。
祁同伟把行李包轻轻放在脚边，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，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
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。
真把我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了？
前世警校格斗冠军，缉毒一线十年生死搏。拿这些刚出新手村的小怪来练手，属实有点欺负人了。
“看来，咱们是没法文斗了。”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。
龙哥愣了一下，这小子死到临头还这么狂？他顿时感觉被冒犯了，恼羞成怒地吼道：“妈的，给脸不要脸！上！先废他两条腿！”
离得最近的黄毛怪叫一声，抡起钢管照着祁同伟天灵盖就砸。
祁同伟不退反进。
脚下一错，身体微微一侧，钢管带着风声贴着耳朵砸空。还没等黄毛反应过来，祁同伟已经欺身撞进他怀里，左手如铁钳般瞬间扣死他的喉咙。
“咯……”
黄毛的眼球猛地充血，手里的钢管“哐当”落地。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人掐住，而是被一台液压钳锁喉了，喉骨都在哀鸣。
祁同伟手腕一抖，简单粗暴的一记擒拿摔。
砰！
黄毛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在地上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晕死过去。
全场死寂。
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。
“一起上！”剩下三个混混慌了，大吼着给自己壮胆冲上来。
祁同伟动了。
这一刻，他不再是大学生祁同伟，他是那个人形兵器。
侧身躲刀，一记肘击轰在第二人下巴上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，那人仰面栽倒，口吐白沫。
回身一脚，精准踹在第三人的膝盖关节处，“咔嚓”一声，那条腿反向折断，惨叫声瞬间撕裂夜空。
第四个混混吓尿了，转身刚想跑，祁同伟两步追上，一记手刀砍在后颈。
扑通。
世界安静了。
不到十秒，地上躺了四个。
只剩拿着的龙哥，像尊雕塑一样僵在原地。
他手里的刀在抖，腿肚子在转筋，冷汗顺着额头哗哗往下淌。他混了这么多年，见过狠的，没见过这么变态的！
这不是打架，这是单方面的屠。是职业选手进了幼儿园！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？”龙哥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牙齿都在打架。
祁同伟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
他捡起地上的，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，然后用冰冷的刀背拍了拍龙哥惨白的脸颊。
“我是谁，不重要。”
祁同伟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，像是在看一具尸体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想死，还是想活？”
噗通！
龙哥膝盖一软，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，把头磕得邦邦响：“大哥！爷！我有眼不识泰山！我错了！您饶我一条狗命！我身上有钱，全给您！”
祁同伟没说话，只是用脚尖挑起龙哥的下巴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。
那种上位者的恐怖压迫感，让龙哥感觉心脏都要骤停了。
“我不缺钱。”
祁同伟淡淡开口，“我问你，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，为了几百块钱拼命，有意思吗？”
龙哥愣住了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完全跟不上这位爷的思路。
“想不想洗白？想不想换个活法？”祁同伟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，“跟着我，我让你站着把钱挣了。”
龙哥被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震住了。
他毫不怀疑，如果自己敢说个“不”字，这把刀下一秒就会进自己的喉咙。但更重要的是，他在这个年轻人的眼里，看到了某种名为“野心”的燎原之火。
恐惧瞬间转化为某种疯狂的赌徒心理。
“想！我想！”龙哥再次重重磕头，这一次，他是真心的，“大哥，只要您给口饭吃，我刘长龙这条命就是您的！上刀山下火海，皱一下眉头我是那个！”
祁同伟收回脚，随手把刀进旁边的砖缝里，入石三分。
这一手，再次让龙哥瞳孔地震。
“很好。”
祁同伟从包里摸出几张大团结，轻飘飘地扔在地上，“带这几个废物去治伤。明天开始，给我去查几件事。”
他微微弯腰，声音低沉：“记住，我的规矩只有一条：一次不忠，百次不用。背叛我的下场，你应该不想尝试。”
“不敢！绝对不敢！”龙哥把头埋在地上，浑身颤抖。
看着祁同伟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，龙哥瘫软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知道，今晚过后，汉东的天，可能要变了。
而另一边，祁同伟揣着这一世的启动资金，踏上了回校的最后一段路。
他并没有因为收服几个小弟而沾沾自喜。
真正的修罗场——汉东大学，就在前面等着他。那里没有刀光剑影，却比这条胡同更加凶险万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