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与冰冷如同退般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消退,郑白的意识并未坠入预想中永恒的黑暗,反而像从深海里被猛地拽出,在一片温热粘稠的混沌里艰难沉浮。那混沌带着淡淡的腥甜,包裹着他的四肢,触感像浸泡在未凝固的里,黏腻又沉重。
耳边的嘶吼、爆炸声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渐渐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贯穿耳膜的诡异轰鸣——那是他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。这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、沉重,每一次搏动都像擂鼓般在颅腔里震耳回响,仿佛全身的血管都在随之剧烈震颤,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冲刷血管壁的微弱触感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指尖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的麻木,而是一种陌生的敏锐,能轻易感知到身下积雪的冰凉与颗粒感。
“妈……”他拼尽全力想开口呼喊,喉咙里却只挤出一阵嗬嗬的低吼,混杂着黏液滑动的湿腻声响,像破旧的风箱被强行拉动。这声音陌生得让他心惊,他猛地想要挣扎起身,却发现身体的感知已经彻底变了模样:皮肤不再受刺骨寒风的侵袭,反而透着一股从骨骼深处蔓延开来的灼烧般的燥热,仿佛体内藏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;视野里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淡红色的滤镜,残垣断壁上的血痕、雪地里的尸骸、甚至远处火焰跳动的轨迹,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可怕,连雪花落在丧尸腐肉上融化成水珠、顺着溃烂皮肤滑落的轨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;嗅觉更是被放大到了极致,空气中弥漫的腐臭、血腥、燃烧后的焦糊味,还有废墟下尘土的腥气,每一种气味都尖锐地刺入鼻腔,让他胃里隐隐翻腾。可就在这杂乱无章的气味中,他偏偏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母亲的淡淡气息——那是母亲常用的皂角香,混着她身上常年带有的药味,在漫天风雪里微弱却坚定地飘来,像一无形的线,牢牢牵引着他的方向。
他艰难地转动脖颈,颈椎骨骼摩擦时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,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,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。视线越过几只正低头啃食尸体的丧尸——它们青黑的手指撕扯着残破的衣物,浑浊的涎水滴落在雪地上,发出滋滋的轻响——终于落在了不远处那片被雪花半掩的红色印记上。母亲就躺在那里,单薄的身体已经被冻得僵硬,身上的棉衣落满了白雪,枯瘦的手指还保持着最后抓握的姿势,仿佛还在临死前试图抓住什么。她的脸上凝固着对他的牵挂与不舍,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未的泪痕,被白雪覆盖了一半,只剩一小片淡淡的湿痕。
“吼——”一股难以名状的暴怒突然从腔深处喷涌而出,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。这怒火不是来自理智层面的悲伤,而是源于一种刻在骨髓里的本能守护欲,像火山爆发般势不可挡。郑白猛地撑起身体,胳膊上断裂的骨头传来一阵错位般的剧痛,疼得他眼前发黑,可下一秒,那剧痛就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他低头看去,只见自己被丧尸咬伤、摔断的胳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:断裂的骨茬带着淡红色的血肉重新嵌入骨骼,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像蚯蚓般疯狂游走、搏动,原本苍白失血的皮肤渐渐染上与丧尸相似的青灰,却又在轮廓边缘保留着一丝人类的肌理,形成一种诡异的过渡。新生的肌肉纤维在皮肤下扭曲生长,带来一阵麻痒的触感,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。
他变异了,却没有像其他丧尸那样彻底失去理智。残存的意识像暗夜里的星火,在狂暴的本能边缘艰难地燃烧着。
这是病毒对他的改造,还是母亲最后的嘱托赋予他的执念?郑白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,几只被他起身的动静吸引的丧尸已经调转方向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,踉跄着朝他扑了过来。它们腐烂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,浑浊的眼睛里只有嗜血的欲望。可在郑白的视野里,它们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,每一个扑击的轨迹、每一次手臂的挥动都清晰可辨,甚至能看清它们牙缝里残留的碎肉。郑白侧身轻巧地躲开最前面一只丧尸的抓咬,那丧尸扑了个空,重重摔在雪地里,溅起一片雪沫。与此同时,他抬起完好的右臂,五指成爪,死死攥住了另一只丧尸的脖颈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,像攥着一块冻硬的石头,他几乎没费多少力气,就听到“咔嚓”一声脆响——那只丧尸的脖颈被硬生生捏断,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,无力地垂了下去,四肢还在徒劳地抽搐着。
力量,强横得超出想象的力量。这股力量在体内奔涌,让他忍不住想要嘶吼,想要破坏眼前的一切。
另一只丧尸趁机扑到他的后背,锋利的爪子带着破风的声响抓向他的后颈。郑白甚至没回头,仅凭背后传来的气流变化就精准判断出了它的位置。他反手一抓,精准地扣住了那只丧尸的手腕,指尖猛地发力,只听“咯吱”一声,丧尸的腕骨被瞬间捏碎。紧接着,他手臂用力一扯,伴随着“撕拉”一声刺耳的皮肉撕裂声,那只丧尸的整条胳膊被他生生扯了下来,黑红色的血液像喷泉般喷涌而出,溅了他一身一脸。温热的血滴落在他灼热的皮肤上,带来一阵奇异的刺痛,反而让他体内的狂暴因子更加兴奋。他随手将断臂砸向旁边的一只丧尸,那只丧尸被砸得一个趔趄,还没站稳,就被郑白抬腿一脚踹中口。这一脚的力量大得惊人,丧尸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,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,重重撞在一断裂的钢筋上,发出“噗嗤”一声闷响——钢筋直接穿透了它的膛,丧尸瞬间没了动静。
短短几秒钟,三只丧尸就倒在了他的脚下。郑白喘着粗气,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,喉咙里的低吼也越来越急促,带着一种非人的野性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不断冲撞,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,想要冲破束缚,吞噬他仅存的理智,让他彻底沦为只知戮的怪物。可每当他的视线扫过母亲倒下的方向,那股狂暴的力量就会暂时蛰伏,残存的理智像一道坚固的堤坝,死死守住最后的防线。母亲的笑容、最后的嘱托,是他对抗本能的唯一支撑。
“妈,我带你走。”他用沙哑的嗓音低语,声音里混杂着丧尸般的嗬嗬声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他一步步走向母亲的尸体,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,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力量。沿途几只闻到血腥味围过来的丧尸,要么被他抬手间直接撕碎,要么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得瑟瑟发抖,缩在原地不敢靠近。他走到母亲身边,缓缓弯腰,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身体抱了起来。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,手指轻轻拂去母亲头发上的雪花,指尖触碰到她冰冷的脸颊时,自己灼热的皮肤忍不住微微颤抖——这是他与母亲最后的温度连接。这温柔的动作,与他刚才手撕丧尸的暴戾模样判若两人,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被困在了同一具身体里。
母亲的身体很轻,很凉,像一片易碎的雪花。郑白将她紧紧搂在怀里,用自己燥热的身体为她抵挡着漫天风雪。淡红色的视野里,母亲的脸庞依旧清晰,她眼角的泪痕、嘴角残留的温柔笑容,像一把滚烫的烙铁,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,支撑着他不被体内的黑暗彻底吞噬。他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僵硬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与雪花的清冽气息混合在一起,这气息让他混乱的意识稍稍清醒。
他抱着母亲,转身朝着安全区外走去。身后的尸群还在疯狂地啃食、嘶吼,破碎的肢体被它们随意拖拽,黑红色的血液在雪地上漫延;大火还在熊熊燃烧,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,滚滚浓烟像一条狰狞的黑龙,在风雪中扭曲翻滚。可这些都已经与他无关了,他现在唯一的目标,是找一个安静、安全的地方,让母亲好好安息,不受任何惊扰。
风雪越来越大,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,落在他的身上、脸上,瞬间就被他灼热的皮肤融化成水珠,顺着脸颊滑落。他的脚印刚踩在雪地上,就被后续飘落的雪花迅速掩埋,仿佛他从未出现过。郑白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渐渐远去,青灰色的皮肤在红色火光的映照下,透着一股诡异而悲壮的气息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,更不知道这种半人半尸的状态能维持多久。他只知道,只要他还有一丝理智,就不能让母亲的尸体受到任何亵渎,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。
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,寒风像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,他却毫无知觉。怀里的母亲身体已经彻底冻硬,像一块冰冷的玉石,可郑白依旧紧紧抱着她,手臂收得越来越紧,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她。就在这时,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——在呼啸的风声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,以及体内血液奔流的轰鸣声之外,他捕捉到了一阵微弱的、规律的引擎声,还混杂着人类的交谈声,顺着风雪飘了过来。这声音在死寂的末里格外刺耳,瞬间让他紧绷了神经。
他停下脚步,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,他看到远处的公路上,几束刺眼的车灯光芒刺破黑暗,正缓缓朝着这边驶来。那是一支车队,至少有五辆越野车,车身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坚固。当车队靠近一些后,他清晰地看到车身上印着的标志——一只展翅的雄鹰,爪子抓着一枚诡异的试管。这个标志,他曾经在神秘车队的防护服上见过,也在超市找到的那支病毒注射器上见过!是那些制造了这场末的实验人员的车队!
“吼——”郑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嘶吼,声音尖利得像钢锯在摩擦钢铁。青灰色的皮肤下,血管剧烈地搏动起来,仿佛有岩浆在里面奔腾。就是这些人,制造了致命的病毒,让世界沦为;就是这些人,害死了他的母亲,毁掉了他所有的希望;就是这些人,把幸存者当成实验样本,肆意践踏生命!一股狂暴的意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,淡红色的视野里,那些车灯的光芒变得格外刺眼,仿佛是引诱他扑上去的猎物,点燃了他体内所有的怒火。
他下意识地将母亲的身体往身后的一个雪堆里藏了藏,用厚厚的积雪小心翼翼地将她覆盖,只露出一张安详的脸。他伸出手,最后拂了拂母亲额前的碎发,指尖的灼热与她的冰冷形成强烈的对比。“妈,你在这里等我,我去……解决一些事。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里的理智渐渐被意吞噬,双眼变得越来越浑浊,只剩下冰冷的凶光,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野兽。他知道,自己可能会失控,可能再也回不来,但他不能让这些刽子手活着离开,他要为母亲报仇,为所有惨死在病毒下的人报仇。
做完这一切,他猛地转身,朝着车队驶来的方向冲了过去。青灰色的身影在雪地里疾驰,速度快得惊人,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,积雪被他踏得飞溅而起,形成一道白色的轨迹。他不再压抑体内的狂暴力量,任由这股力量席卷全身,每一次迈步都带着撼动地面的力量,脚下的积雪被踩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洞。风在他耳边呼啸,体内的血液在沸腾,复仇的念头像火焰般灼烧着他的理智,让他只想毁灭、只想戮。
车队渐渐靠近,他能清晰地听到车里人的交谈声,声音透过车窗传出来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。“博士,楚苑安全区已经彻底毁灭,尸群还在聚集,我们收集到的变异体样本已经差不多了,还有几个特殊个体的残骸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。“很好。”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兴奋,“准备撤退,前往下一个实验点。对了,注意观察周围,看看有没有存活的特殊变异体,那些保留着人类意识的变异体,可是最有价值的样本,一定要活捉。”
“特殊变异体……”郑白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,露出一口沾染着血迹的牙齿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。他就是他们要找的特殊变异体,是他们眼中最有价值的猎物。可他要做的,不是成为他们的样本,而是将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,全部送入!
距离车队越来越近,为首的越野车已经发现了他的身影。“前方有不明生物靠近!速度很快,是变异体!”司机大喊一声,猛地踩下刹车,轮胎在雪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车上的人立刻掏出武器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疾驰而来的郑白,气氛瞬间变得紧张。
“等等!”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男人从副驾驶座上探出头,脸上带着一副防毒面具,透过面具的玻璃镜片,能看到他兴奋的眼神。郑白一眼就认出,这正是之前被他抓住又逃脱的那名实验人员!“这只变异体不一样!你们看,他保留着人类的形态,速度快得超出预期!是极品样本!不要他,活捉!一定要活捉他!”男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,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。
可他的话音刚落,郑白已经像一道青灰色的闪电,冲到了越野车前。他完全无视了车上射来的——打在他的身上,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血洞,温热的血液刚流出来,就被正在快速愈合的肌肉堵住,甚至能看到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收缩。他猛地跃起,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,一拳狠狠砸向越野车的挡风玻璃。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坚硬的钢化玻璃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,四处飞溅。他一把揪住驾驶座上的司机,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,司机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,就被他随手扔在地上。紧接着,郑白抬起脚,猛地发力向下踩去——“噗嗤”一声闷响,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,那名司机被硬生生踩成了一滩肉泥,黑红色的血液和内脏混着积雪,场面惨不忍睹。
“快!开枪!了他!他不是普通的变异体!”白色防护服男人吓得脸色惨白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兴奋,疯狂地大喊起来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。其他车辆上的人也被这一幕吓傻了,反应过来后立刻开火,像雨点般朝着郑白射来,密集得几乎没有空隙。可这些对他来说,就像挠痒痒一样,本无法阻止他的脚步,反而彻底激怒了他。
郑白一步步走向那辆越野车,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的熊熊怒火。他一把抓住车门,手指嵌入金属车门,猛地发力一扯——“嘎吱”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,整扇车门被他硬生生拆了下来。他随手将车门朝着旁边的一辆越野车砸了过去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那辆越野车的车窗被砸得粉碎,车身也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,车内的人发出一阵惨叫。
白色防护服男人想要开车逃跑,慌乱中挂错了档位,车子不仅没前进,反而往后退了几步。郑白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后颈,像拎一件垃圾一样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。男人的防毒面具掉落在地上,露出一张扭曲的脸,满脸都是恐惧和绝望。“你……你别过来!我是博士的首席助手!你了我,博士不会放过你的!他会派更多人来抓你,把你做成最痛苦的实验体!”男人吓得浑身发抖,语无伦次地威胁着,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郑白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。男人的威胁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:母亲倒下时的笑容、伙伴们惨死的模样、安全区化为灰烬的场景、超市里的病毒注射器、被感染后变异的幸存者……这些痛苦的记忆像燃料一样,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最后的理智,让他彻底沦为狂暴的戮机器。他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意,没有了丝毫人类的情感。
“咔嚓——”一声脆响,白色防护服男人的脖颈被他硬生生捏断。郑白随手将他的尸体扔在地上,尸体在雪地里滚了几圈,再也没了动静。他没有停留,转身朝着剩下的车辆冲了过去。风雪中,惨叫声、枪声、爆炸声、金属扭曲的声响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曲悲壮而血腥的末复仇之歌。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戮机器,拆车、撕咬、践踏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实验人员的反抗在他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,只能在绝望中被一一吞噬。
半个多小时后,公路上终于恢复了平静。五辆越野车全部变成了扭曲的废铁,车身冒着黑烟,零件散落一地。车旁散落着十几具实验人员的尸体,有的被撕碎,有的被砸扁,有的被钢筋穿透,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积雪,与漫天飘落的雪花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片诡异的红白色。郑白站在尸骸中央,青灰色的身体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,脸上、头发上都挂着血珠,在风雪中渐渐凝固。他口剧烈地起伏着,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嗬嗬声,像一头刚结束捕猎的野兽。
复仇的渐渐褪去,体内的狂暴力量开始消退,像退般一点点沉下去。一丝微弱的理智重新回到他的脑海,让他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。他猛地想起了什么,眼神瞬间变得慌乱,转身就朝着藏着母亲尸体的方向跑去。刚才的戮让他暂时失去了理智,他怕母亲的尸体受到惊扰,怕风雪把她掩埋,更怕自己再也找不到她。他跑得跌跌撞撞,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裂开,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来,滴在雪地上,留下一串红色的脚印。
当他回到那个雪堆前,看到母亲的脸依旧被积雪温柔地覆盖,没有受到任何破坏,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时,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。他缓缓蹲下身,膝盖重重地跪在雪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伸出颤抖的手,小心翼翼地拂去母亲脸上的雪花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。他的指尖依旧灼热,能清晰地感觉到雪花在他的触碰下融化,变成水珠顺着母亲的脸颊滑落,像她最后的泪水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他低语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。刚才的戮场景在他脑海里闪过,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——他既为复仇感到痛快,又为自己变得如此暴戾而恐惧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保留多久的理智,不知道下一次失控会是什么时候。
风雪还在继续,越下越大,将公路上的血迹和尸骸慢慢掩埋,仿佛这场血腥的复仇从未发生过。郑白重新抱起母亲的尸体,动作依旧轻柔,他将母亲的脸贴在自己的口,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风雪。他朝着未知的远方走去,脚步沉重却坚定。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,也不知道这场末何时才会结束,更不知道那个隐藏在末背后,控着一切的“博士”还会带来怎样的恐怖。但他知道,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就会守护好母亲,就会继续活下去。或许,在这场无尽的末里,他这具半人半尸的残躯,将会成为照亮黑暗的最后一缕余烬,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这残酷的世界;也可能成为毁灭一切的最终深渊,彻底沉沦在黑暗里。而他即将面对的,不仅是无穷无尽的尸群,还有那个更加可怕的、正在不断进化的病毒,以及躲在幕后的罪恶之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