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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订婚后的子像上了发条,过得飞快。

转眼就到了十月,秋天带着它特有的金黄和萧瑟,又一次笼罩了这座城市。云溪府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,边缘卷曲,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,像是在倒数着时间。

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,江逾白难得没有加班,早早回家做了饭。餐桌上摆着苏晚意爱吃的糖醋排骨、清炒芥蓝,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莲藕汤。落地窗外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在渐浓的暮色里像散落的星星。

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苏晚意下班回来,看到一桌菜,有些惊讶。

“想跟你好好吃顿饭。”江逾白给她盛汤,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吃饭时,两人聊着常。苏晚意说文化馆最近在筹备一个非遗展览,她要负责布展设计;江逾白说明澄资本新投了个本土护肤品牌,创始人很有想法。话题很平常,但气氛很好,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餐桌上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亲昵地挨在一起。

饭后,江逾白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处理工作,而是坐在餐桌旁没动。他手里端着茶杯,目光落在苏晚意脸上,看了很久。

“怎么了?”苏晚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摸了摸脸,“我脸上有东西?”

“没有。”江逾白笑了笑,放下茶杯,“晚意,我们恋爱多久了?”

苏晚意想了想:“到下个月十八号,就整整五年了。”

“五年。”江逾白重复这个数字,声音很轻,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
苏晚意心里一动,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。她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
“我们恋爱五周年那天,”江逾白看着她,眼神温柔而认真,“去领证吧。纪念和结婚纪念同一天,好记。”

虽然早有预感,但真听到他说出来,苏晚意的心脏还是猛地一跳。像有只小鼓在腔里咚咚地敲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
“下个月……十八号?”她的声音有些抖。

“嗯。”江逾白点头,“还有一个月零三天。来得及准备吗?”

苏晚意看着他,眼睛慢慢红了。她用力点头,眼泪掉下来,砸在桌面上:“来得及……当然来得及……”

江逾白起身走过来,把她搂进怀里。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将她包围,苏晚意把脸埋在他口,哭得像个孩子。

五年了。从校庆初遇到现在,五年了。

这五年里,他包容她的任性,纵容她的脾气,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在身边。现在,他要给她一个真正的名分,一个受法律保护的承诺。

“哭什么?”江逾白轻轻拍她的背,“不是应该高兴吗?”

“我就是……太高兴了……”苏晚意抽噎着,“逾白,谢谢你……谢谢你愿意娶我……”

“傻话。”江逾白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,“是我该谢谢你,愿意嫁给我。”

那天晚上,他们没去书房,也没看电视,就窝在沙发上翻历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,苏晚意靠在江逾白肩上,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圈出十一月十八号这一天。

“那天是周五,”江逾白说,“民政局上班。我们早点去,免得排队。”

“嗯。”苏晚意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订婚钻戒。

“婚礼的话,”江逾白继续说,“我想定在明年春天。三四月份,天气暖和,花也开了。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婚礼?中式还是西式?”

“都喜欢……”苏晚意眼睛亮亮的,“不过中式更隆重,西式更浪漫……好难选啊。”

“那就都办。”江逾白笑,“中午中式,晚上西式。只要你喜欢。”

苏晚意转头看他,鼻子又酸了:“你别这么宠我……我会被宠坏的。”

“宠坏就宠坏。”江逾白捏了捏她的脸,“我乐意。”

那晚他们聊到很晚。聊婚礼要请哪些人,聊婚宴定在哪家酒店,聊蜜月去哪里——江逾白说想去北欧看极光,苏晚意说想去本看樱花,最后决定两个地方都去。

聊到后来,苏晚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,迷迷糊糊地说:“逾白,我是不是在做梦啊……”

“不是梦。”江逾白把她抱起来,走向卧室,“是真的。我们要结婚了。”

苏晚意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。那一刻,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暖的,亮的,充满希望的。

……

第二天,苏晚意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身边所有人。

父母自然是最开心的。周淑芬在电话里又哭又笑,说女儿终于要成家了;苏建国虽然话不多,但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高兴,嘱咐她要好好准备,别给江家添麻烦。

周薇的反应更直接: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!晚意,你一定要做最美的新娘!婚纱我陪你去挑,保证让你惊艳全场!”

然后,苏晚意犹豫了很久,还是告诉了许泽安。

她是发微信说的,措辞很小心:“安安,我和逾白定了下个月十八号领证。婚礼在明年春天。”

消息发出去后,她盯着手机屏幕,心里有些忐忑。她不知道许泽安会怎么反应——是祝福,还是像订婚时那样说些酸溜溜的话?

几分钟后,许泽安回复了:“恭喜啊。终于修成正果了。”

语气很正常,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。苏晚意松了口气,回复了一个笑脸。

过了几天,许泽安约她吃饭。还是在老地方,那家川菜馆。

“婚纱照定了吗?”吃饭时,许泽安忽然问。

“逾白在联系工作室,说是他朋友开的,拍得很好。”苏晚意说。

许泽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,抬头看她:“嘛找外面的工作室?我不是摄影师吗?我给你们拍啊,免费。”

苏晚意愣住了:“这……不太好吧?”

“有什么不好的?”许泽安放下筷子,语气有些不高兴,“嫌我技术不好?我好歹也是专业摄影师,拍过那么多婚纱照,不比那些工作室差。”

“不是嫌你技术不好,”苏晚意连忙解释,“是……是觉得太麻烦你了。婚纱照要拍一整天,很累的……”

“我不怕累。”许泽安看着她,眼神认真,“晚意,我们认识这么多年,你结婚,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。让我给你们拍婚纱照吧,算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。”

苏晚意咬着嘴唇,心里乱成一团。她知道不该答应——江逾白不会同意,她自己也觉得不合适。可看着许泽安期待的眼神,那句“不行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“我……我跟逾白商量一下。”她最终只能这么说。

许泽安的脸色沉了沉,但没再坚持:“行,你商量吧。不过晚意,我是真心想为你们做点什么。你别多想。”

那顿饭的后半段,气氛有些尴尬。许泽安不再提婚纱照的事,只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。但苏晚意能感觉到,他不高兴了。

回到家,苏晚意犹豫了很久,还是跟江逾白提了这事。

“今天安安说……想帮我们拍婚纱照。”她小心翼翼地说,“他说免费,算送我们的结婚礼物。”

江逾白正在看一份合同,听到这话抬起头,眉头微皱:“你答应了?”

“没有……我说要跟你商量。”

江逾白放下合同,走到她面前:“晚意,婚纱照是我们两个人的事。我不想让第三个人介入,尤其是许泽安。”

“他说他是好意……”苏晚意小声说。

“我知道他是好意。”江逾白语气平静,但眼神很坚定,“但我们找专业工作室拍,也是好意。晚意,有些事,不是好心就能做的。婚纱照是很私密的事,我不希望有别人在场。”

苏晚意低下头:“我知道了……我会跟他说清楚的。”

第二天,她给许泽安发消息,婉拒了他的好意。许泽安只回了一个字:“哦。”

再没下文。

苏晚意看着那个“哦”字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她觉得自己好像又伤了许泽安的心,可是她没办法,江逾白的底线在那里,她不能越过去。

……

领证前的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。

江逾白联系好了婚庆公司,看了几家酒店,最后定了一家有百年历史的法式花园酒店。苏晚意负责选婚纱、设计请柬、挑喜糖。周薇陪着她逛了好几家婚纱店,试了十几件婚纱,最后定了一件抹款的蕾丝婚纱,裙摆很大,走起路来像云一样飘。

试婚纱的子定在周六下午。江逾白特意空出时间,说要陪她去。苏晚意很高兴,说好,你一定要帮我看看哪件最好看。

周六早上,苏晚意起得很早。她挑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,化了淡妆,坐在梳妆台前等江逾白换衣服。江逾白穿了身深蓝色的西装,打了条浅灰色的领带,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式。

“这么隆重?”苏晚意笑着打趣,“只是试婚纱,又不是婚礼。”

“第一次看你穿婚纱,”江逾白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,“当然要正式点。”

苏晚意心里一甜,转身亲了亲他的脸颊:“那我们早点出发,中午可以在附近吃个饭。”

话刚说完,手机响了。

苏晚意拿起来一看,是许泽安。她心里一跳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接起来,许泽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:“晚意……我住院了……”

苏晚意心脏猛地一沉:“怎么回事?”

“急性肺炎……我在外地拍片回不去……医院说情况不太好……”许泽安哽咽着,“晚意,你能帮我去医院看看吗?医药费我先转你……求你了,我就一个亲人了……”

苏晚意握着手机,手指冰凉。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逾白,他正在系袖扣,动作很慢,显然是听到了电话内容。

“你在哪个医院?”她问。

“市一院……呼吸科……”许泽安哭着说,“晚意,我真的走投无路了……年纪大了,我怕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,”苏晚意打断他,“你别急,我这就过去。”

挂了电话,她转过身,对上江逾白的眼睛。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,此刻没有任何情绪,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
“安安住院了,”苏晚意小声说,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很严重……他在外地回不来,让我去看看……”

江逾白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
“婚纱……我们改天试好不好?”苏晚意低下头,“今天真的不行……”

“苏晚意,”江逾白开口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今天是约好的。我们一周前就约好了。”

“我知道……可是病重,我不能不管……”苏晚意的声音带了哭腔,“逾白,你就理解我一下,好不好?我就去看一眼,安排好就回来……”

“他没有其他亲戚吗?”江逾白问,“没有邻居?没有朋友?非得你去?”

“他说……他只有我一个朋友……”苏晚意说完,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。

江逾白笑了,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:“所以,他又只有你一个朋友了。每次需要你的时候,他都只有你一个朋友。苏晚意,这话你听了五年,不腻吗?”

苏晚意的眼泪掉下来:“你别这么说……他是真的可怜……”

“他可怜,”江逾白重复这三个字,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,“所以你就要一次次为他放我鸽子。生是这样,试婚纱是这样。以后婚礼呢?你是不是也要因为他一个电话,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婚礼现场?”

“不会的!”苏晚意哭着摇头,“这是最后一次……我保证,真的是最后一次……”

江逾白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久到苏晚意以为他会发火,会摔门离开,会说出更伤人的话。

但他没有。

他只是转过身,走到衣架前,脱下那身深蓝色的西装,换上平时的家居服。动作不疾不徐,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
“你去吧。”他说,背对着她,“别让人等急了。”

“逾白……”苏晚意想说什么,但江逾白摆了摆手。

“去吧。”

那两个字,轻得像叹息,又重得像判决。

苏晚意咬着嘴唇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她拿起包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江逾白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,背影挺直,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。

她想说对不起,想说等我回来,想说我们明天再去试婚纱。

但最终,她什么也没说,拉开门走了。

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江逾白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苏晚意匆匆跑向小区门口的背影。她跑得很快,米白色的连衣裙在风里扬起,像只仓皇的蝶。

他想起一个月前,他提出领证期时,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。想起她说“谢谢你愿意娶我”时,眼睛里闪烁的光。

想起昨晚,他们还在讨论婚礼的细节,她靠在他肩上,说要做最美的新娘。

而现在,她为了另一个男人,又一次把他丢下了。

江逾白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。

他拿起车钥匙,出门,开车去了婚纱店。

婚纱店的店员认得他,热情地迎上来:“江先生,苏小姐呢?”

“她有事,来不了了。”江逾白说,语气平淡,“我能看看她定的那件婚纱吗?”

店员愣了一下,但还是领他去了VIP试衣间。那件抹蕾丝婚纱挂在衣架上,裙摆蓬松,蕾丝精致,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
确实是苏晚意会喜欢的款式。

江逾白站在那件婚纱前,看了很久。

店员小心翼翼地问:“江先生,要……要帮您收起来吗?”

“不用。”江逾白说,“就挂在这儿吧。等她什么时候有空,再来试。”

说完,他在试衣间的沙发上坐下,拿出手机,开始处理工作邮件。

店员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
试衣间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窗外是商业街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那件洁白的婚纱上,给蕾丝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江逾白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回复邮件,审批文件,处理工作群里的消息。表情平静,动作从容,像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腔里某个地方,正在一寸一寸地冷下去。

像冬天的湖面,慢慢结冰。

坚硬,冰冷,再也化不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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