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遍时,夷人坊的土墙外已传来工头的吆喝声。
三万七千名巫师聚集在坊内空地上,大多数人眼中还残留着休沐所见景象的惊悸。金陵城的繁华、修真者撕裂空间的伟力、百姓们习以为常的从容——这一切在昨夜梦境中反复回放,此刻化作压在心口的巨石。
“列队!”
工头是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,身着靛蓝色棉布短打,头戴网巾,腰间系着木质符牌。他说话时吐字清晰,带着应天府本地口音,声音不大却能让全场听清——这不是魔法,只是纯粹的发声技巧。
巫师们笨拙地排成长队。许多人的长袍已在昨被自己或同伴用变形术改成粗布短褐,但针脚歪斜,布料不伦不类。明朝百姓穿的是右衽交领,他们改出来的衣物却保留着左衽习惯,领口歪斜,袖口长短不一。
工头目光扫过队列,没有评价衣着的怪异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。
“今工分表。”他展开竹简,上面用墨笔写着整齐的楷书,“夯土组,每人每须完成长十丈、宽三丈、高一尺土墙的夯实,合格者得八工分。砌砖组,每人每须砌墙二十方,合格者得七工分。搬运组,石料每千斤运距百丈,得五工分;木料每五百斤同距,得四工分。”
队列中响起压抑的动。
“那不可能!”一个格兰芬多六年级男生脱口而出,“昨天我们试过,五个人一天才夯了六丈墙!”
工头看向他,表情平静:“昨是适应期,工分减半。今起按标准执行。”
“这标准本不是人能做到的!”另一个拉文克劳女生声音发颤,“我们试过搬运,那块花岗岩至少八百斤,四个男生用漂浮咒才勉强挪动五十丈,用了整整两个时辰!”
工头沉默片刻,然后走向场地边缘。
那里堆放着今要用的石料,最大的一块青色花岗岩方正厚重,表面还带着开采时的凿痕。工头走到石料前,没有念咒,没有挥杖,只是俯身,双手扣住石料底部。
肌肉在棉布短打下微微隆起。
他直起身,八百斤的花岗岩被他稳稳抱在怀中,腰背挺直,脚步平稳地走向百丈外的堆料场。整个过程不过二十息,呼吸甚至没有明显加快。
放下石料时,他甚至轻轻调整了位置,让石料边缘与已有的石堆对齐。
巫师们陷入死寂。
工头走回队列前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这是凡人工匠的标准。若你们力有不逮,可申请调往织造、浆洗、炊事等轻工组,但工分减半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修真者监工的标准,是单手。”
一、夯土组·魔法的徒劳
夯土场地位于夷人坊西侧,原本是校场的演武台地基。五十名巫师被分配至此,其中包括六名赫奇帕奇七年级学生、四名拉文克劳高年级生,其余都是各学院的成年巫师。
工具是木制的夯锤,锤头包铁,重约三十斤。标准流程是两人一组,一人扶桩定位,一人举锤夯实。
“我们先试试魔法。”说话的是一名魔法部后勤处的女巫,四十多岁,魔杖握得很稳,“群体漂浮咒,配合变形术塑形——”
五魔杖同时挥动。
“羽加迪姆勒维奥萨!”
土堆缓缓浮起,在咒语控制下铺成长条状。另一组巫师立刻挥杖:“土石坚固!”
淡金色的魔法光芒渗入泥土,让其暂时凝结。看起来进展顺利。
但三分钟后,问题出现了。
首先是魔力消耗。在没有环境魔法背景的世界,每一丝魔力都来自巫师自身。维持漂浮咒的女巫额头已经见汗,手臂开始颤抖。
其次是控制精度。魔法塑造的土墙表面看似平整,实则内部结构松散。一名拉文克劳学生用检测咒扫过,脸色发白:“密度只有标准的三分之一……一踩就塌。”
最后是持续时间。变形术和加固咒都有时限,最多维持半个时辰。而真正的夯土墙需要经年累月不垮。
“停下吧。”工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场边,身后跟着两名凡人助工。三人看着巫师们徒劳的魔法作,眼神中没有嘲笑,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——像是在看孩童摆弄不称手的玩具。
工头走上前,从一名赫奇帕奇学生手中接过夯锤。
他没有摆什么姿势,只是双手握柄,举锤,下落。
“咚。”
闷响扎实,地面微震。夯锤落下处,泥土被压实一寸,边缘没有飞溅,力量完全垂直向下。他移动半步,再次举锤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节奏稳定得像钟摆。十锤之后,一尺见方的土地已被夯实如石,表面平整,用脚踩踏纹丝不动。
工头停下,将夯锤递还给学生:“看明白了?力要垂直,落点要准,每次重叠三成。两人轮换,一刻钟一换,莫要硬撑。”
他转身离开前,又补了一句:“用你们的异术辅助发力可以,但夯实的活儿,终归要落到实处。”
那名赫奇帕奇学生低头看着手中的夯锤,又看看工头夯出的那片土地,魔杖无力地垂下。
二、砌砖组·技艺的鸿沟
砌砖场地更靠近坊墙,这里堆放着青砖、石灰和细沙。三十名巫师在此作业,其中包括弗立维教授——魔咒学权威此刻挽着不合身的袖子,试图用悬浮咒控制砖块排列。
“对齐,要对齐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魔杖尖抖动着。
砖块在空中旋转,缓缓落向石灰浆基座。但就在接触前的瞬间,砖块微微一偏,边缘撞到相邻的砖,石灰浆被挤出一线。
“修复如初!”弗立维立刻补咒。
歪斜的砖块弹起半寸,重新落下,这次正了,但先前那批砖的砂浆已经变形,整堵墙的灰缝变得宽窄不一。
“教授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是负责砌砖组的凡人师傅,五十岁上下,双手布满老茧和石灰灼痕。他走到弗立维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做了个“请让”的手势。
弗立维退开一步。
师傅弯腰,用瓦刀挑起一捧砂浆,手腕一抖,砂浆均匀铺在砖基上。他左手取砖,右手瓦刀轻敲砖面,“嗒”一声轻响,砖块落下,与砂浆贴合得天衣无缝。瓦刀顺势一抹,挤出的余浆被刮回桶中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息,没有多余动作。
接着是第二块、第三块。砖块像被磁石吸引般精准落下,灰缝始终保持一指宽,横平竖直。十块砖砌完,师傅用靠尺一量,误差不超过半发丝。
他直起身,看向弗立维:“老先生,砌墙有三要:砂浆稠度要适中,砖要浸透水,手法要稳。您的异术能让砖浮起,但浮起的砖吃不住劲,砂浆也压不实。”
弗立维张了张嘴,想解释魔法可以精细控制力道。但看着师傅手下那堵横平竖直、灰缝均匀的砖墙,又看看自己那堵歪斜扭曲、砂浆外溢的“作品”,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。
师傅从怀中掏出个小木盒,打开,里面是几枚铜钱。他取出一枚,竖着入自己砌的墙的灰缝中。
铜钱稳稳立住,纹丝不动。
他又走到弗立维的墙前,同样铜钱。铜钱刚一接触灰缝,砂浆便微微塌陷,铜钱歪倒。
“墙要正,心要先正。”师傅收起铜钱,声音平静,“您的心乱了,墙就歪了。”
弗立维握着魔杖的手微微发抖。七十年来,他精通数百种魔咒,能让学生们的羽毛笔跳出复杂的舞蹈,能指挥铠甲唱起四声部合唱。但此刻,面对一堵最简单的砖墙,他的所有知识都毫无用处。
不远处,德拉科·马尔福也在砌砖组。他早已脱掉那件改装得不成样子的丝绒外套,只穿着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。石灰浆溅在手上,他没在意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:挑砂浆、放砖、敲击。
动作笨拙,效率低下,两个时辰只砌了七块砖,其中三块还是歪的。
一名斯莱特林同窗低声说:“马尔福,用漂浮咒吧,至少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德拉科打断他,声音嘶哑,“没看见那师傅怎么说的吗?浮起的砖吃不住劲。”
他弯腰去搬下一块砖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砖块滑了一下,差点砸到脚。他踉跄站稳,继续作业。
汗水顺着额角流下,混着石灰浆,在脸上留下灰白的痕迹。曾经精心打理的淡金色头发黏在额前,沾满尘土。
纯血荣耀?此刻他只想砌好下一块砖,挣到今的工分,晚上能领到那碗稀粥和半块炊饼。
三、搬运组·力量的碾压
哈利·波特在搬运组。
他的组里有罗恩、纳威,还有几名魔法部傲罗和成年巫师。任务是把石料从堆放场运到坊墙修建处,距离百丈。
最初的尝试是集体施咒。
“群体漂浮——起!”
十魔杖同时发光,一块重约千斤的条石晃晃悠悠浮起,离地三尺。巫师们排成两列,魔杖前指,如同牵引着无形的绳索,缓缓向前移动。
前二十丈还算顺利。但魔力消耗是实实在在的,每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加重。
第三十丈,一名中年巫师手臂开始颤抖,他负责的“牵引节点”出现波动,条石猛地一沉。
“稳住!”金斯莱低吼,魔杖光芒暴涨,强行稳住石料。
但连锁反应已经发生。其他巫师不得不加大输出以维持平衡,魔力消耗成倍增加。到第五十丈时,最弱的两名巫师已经面色惨白,几乎站不稳。
“放下!”哈利喊道。
条石轰然落地,砸起一片尘土。巫师们或瘫坐或弯腰喘息,魔杖垂落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金斯莱抹了把汗,看向远处的监工——那是一名年轻的修真者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身着青色道袍,正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喝茶。他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一眼。
“我们得想办法节省魔力。”赫敏的声音响起。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搬运组,虽然用户要求减少她的出场,但此刻她作为少数仍在尝试理性分析的人,还是出现在了这里。
“我们可以分批作业。”她快速说着,手指在空中比划,“五人一组,轮换牵引,其他人恢复魔力。虽然总时长会增加,但至少能完成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
说话的是那名修真者监工。他不知何时已放下茶杯,走到近前。脚步无声,青袍下摆甚至没有沾上尘土。
他看了眼地上那块条石,又看看累得几乎虚脱的巫师们,轻轻摇头。
然后他伸出一手指。
指尖没有光芒,没有符文,只是轻轻一点条石边缘。
千斤条石如同羽毛般飘起,悬浮在他身前三尺,稳如磐石。他转身,迈步,条石同步跟随,距离始终保持三尺。他走得不快,就是常人散步的速度,百丈距离,不到百息就走完。
抵达堆料场后,他手指微动,条石轻轻落下,位置精准,与先前运到的石料严丝合缝。
他走回巫师们面前,语气平静:“你们合力才能勉强搬运的,我一人一指便可。但你们今的工分,仍需自己挣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若实在无力,我可替你们搬运,但工分记我名下。你们今的口粮,便要赊欠了。”
沉默。
哈利看着自己手中的魔杖,又看看那块条石。曾经,这魔杖战胜过蛇怪、摄魂怪、火龙,甚至伏地魔本人。但此刻,它甚至搬不动一块石头。
罗恩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头埋进膝盖。纳威紧握魔杖,指节发白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他强忍着没哭出来。
赫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四、午休·短暂的喘息
午时初刻,钟声再响。
工头宣布休息半个时辰。巫师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伙食发放点,那里摆着几只大木桶,里面是稀粥和炊饼。
每人一碗粥,半块饼。粥很稀,能照见人影;饼是粗麦所制,硬而粗糙,需要掰碎泡在粥里才能下咽。但没有人抱怨,所有人都狼吞虎咽——早晨那点稀粥早已消耗殆尽。
哈利、罗恩、赫敏和纳威坐在一段尚未夯实的土埂上。周围坐满了各学院的师生,所有人都沉默地进食,没有人说话,只有吞咽声和碗勺碰撞的轻响。
“我以为……”罗恩咽下一口饼渣,声音沙哑,“我以为打败伏地魔之后,最坏的子就过去了。”
赫敏没有接话。她小口喝着粥,眼睛看着远处夷人坊的土墙。墙外是金陵城的街道,能看见行人来往,能听见隐约的市井喧哗——那是另一个世界,一个他们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世界。
纳威低声说:“我试了……试了漂浮咒的各种变体。但魔力消耗太大了,维持一刻钟,我需要休息半个时辰才能恢复。这样算下来,我一天最多完成标准的三分之一。”
“三分之一就不错了。”旁边一个拉文克劳五年级女生苦笑,“我砌砖组,师傅说我砌的墙,风一吹就倒。他让我改去搅砂浆,但那活儿也需要技巧,我搅出来的砂浆,一会儿稠一会儿稀……”
更远处,斯莱特林的学生们聚成一堆。德拉科·马尔福独自坐在边缘,低头喝粥。潘西·帕金森想靠近他,被他一个眼神制止。
卢修斯·马尔福坐在成年人那边。这位曾经永远衣着考究、举止优雅的巫师,此刻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,袖子短了一截,露出苍白的手腕。他喝粥的动作依然保持着某种残余的仪态,但手指在轻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虚弱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精神上的震颤。
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坐在一起。两位老人默默地吃着食物,偶尔交换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没有交流,只有共同的疲惫与认命。
斯内普独自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。他没有喝粥,只是把饼掰成小块,慢慢地嚼。他的目光投向坊墙外,投向金陵城的方向,眼神深得像口井。
五、午后·崩溃的开始
午休结束的钟声像丧钟。
巫师们拖着身体回到岗位,但效率比上午更低。魔力储备已消耗大半,体力也到了极限。
夯土组,一名赫奇帕奇女生在举夯锤时手臂脱力,锤子砸在自己脚边,离脚趾只有一寸。她跌坐在地,没有哭,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陷进土里的锤头。
砌砖组,一个格兰芬多男生突然扔掉了瓦刀。他对着自己砌的那段歪斜的墙,魔杖狂挥:“修复如初!修复如初!修复如初!”
咒语的光芒一次比一次黯淡。墙纹丝不动,灰缝里的砂浆依然稀稀拉拉。
他跪了下来,双手抓进砖缝,指甲断裂出血,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为什么连一堵墙都砌不好……”
搬运组的情况最糟。下午的任务是搬运木料,原本五百斤的原木需要四人用漂浮咒才能移动。但到了申时初刻,大部分巫师的魔力已经见底。
哈利尝试不用魔法,和罗恩、纳威三人徒手搬运一较小的原木。三人咬牙抬起,摇摇晃晃走了十丈,哈利脚下绊到石块,一个踉跄。
原木从肩上滑脱,砸在地上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哈利喘息着,汗水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
罗恩摆摆手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不远处,金斯莱看到了这一切。魔法部长沉默片刻,走向那名修真者监工,深深一揖。
“仙师。”他用这几天刚学会的、生硬的汉语说,“我们……力有不逮。可否……暂借仙师之力,搬运今余量?工分……记仙师名下,我们……赊欠。”
这是屈辱的请求。意味着他们承认了自己的无能,承认了他们连最基本的生存劳动都无法独立完成。
修真者监工看着金斯莱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轻轻点头:“可。”
他起身,走向木料堆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成为了巫师们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那名修真者甚至没有触碰木料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双手结了个简单的手印——不是魔杖挥动,只是十指交错,几个手势变化。
然后,整座木料堆的所有原木同时浮起。
上百原木,最重的超过千斤,最轻也有三百斤,此刻如同失去重量般悬浮空中,排列成整齐的队列。修真者迈步向前,原木队列同步跟随,如同忠诚的卫队。
他走到百丈外的堆场,手印一变,原木一落下,按照粗细、长短分类堆放,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整个过程,他连汗都没有出。
做完这一切,他回到树荫下,重新坐下,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
自始至终,他没有看巫师们一眼。
六、收工·工分簿上的数字
酉时正刻,收工钟响。
巫师们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聚集到工棚前,那里已经摆好了桌案,工头正在登记今工分。
队伍缓慢前进。每个人走到桌前,报上姓名,工头翻开名册,对照今监工记录,用毛笔写下工分数额。
大多数数字是“二”、“三”、“四”。
达到五分的寥寥无几。六分以上的,一个都没有。
轮到哈利时,工头看了看记录:“哈利·波特,搬运组,完成石料三趟、木料两趟,折算……三分。”
哈利麻木地点点头。
罗恩两分。赫敏因为尝试优化流程,被允许在多个组协助,但也只拿到三分。纳威两分。
德拉科·马尔福:两分。
卢修斯·马尔福:两分。
麦格教授:三分。
弗立维教授:两分。
斯内普:三分——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改进了砂浆配方,虽然砌墙手艺依然糟糕,但至少砂浆质量得到了师傅认可。
金斯莱:四分。他是极少数达到四分的,因为他几乎耗尽了全部魔力,完成了五趟搬运。
但四分,依然不够换到一整天的口粮。
工头合上名册,抬头看向队伍:“今工分已登记完毕。工分兑换口粮标准:五分可换全口粮,三至四分可换七成,两分可换五成,一分以下……只能换一碗稀粥。”
队伍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。
“现在兑换。”工头示意助工打开粮桶。
巫师们再次排队,用今的劳动成果,换取勉强维持生命的食物。
哈利端着那碗只有七成满的粥和半块炊饼(因为三分只能换七成),走到角落坐下。粥比中午更稀,饼更硬。
罗恩坐在他旁边,看着自己那碗只有五成量的粥,突然笑了出来,笑声里带着哽咽。
“你知道吗,哈利。”他说,眼睛盯着粥碗,“我现在有点理解那些以前被我们瞧不起的人了。理解那些哑炮,那些魔法能力弱的……理解他们为什么总是低着头。”
哈利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慢慢地喝粥,一口,又一口。
远处,德拉科·马尔福领到了自己的五成口粮。他没有坐下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碗里的粥。潘西想把自己的饼掰一半给他,他摇摇头,转身走到更远的角落,背对所有人,开始进食。
卢修斯·马尔福领完口粮后,没有立刻离开。他走到工头面前,深深一揖。
“敢问……明标准,可有调整可能?”他的汉语比金斯莱流利些,但依然生硬。
工头看着他,摇摇头:“标准是工部所定,依凡人工匠平均水平而定。若调整,对其他工匠不公。”
“那……若我等学习技艺,可能提升效率?”
“可。”工头说,“但需要时间。砌墙手法,凡人学徒需三月方能入门,一年可熟练。夯土、搬运,也需时。”
卢修斯沉默了。三个月?他们现在的存粮,连三天都撑不过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工头忽然说,“轻工组。织造、浆洗、炊事,这些不需大力,但需巧手和耐心。工分虽减半,但若手脚麻利,挣到三四分也有可能。”
“我……我们考虑。”卢修斯再次一揖,转身离去。
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佝偻,那曾经永远挺直的脊梁,此刻弯了下去。
七、夜幕·坊内的低语
夜幕彻底降临时,夷人坊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。
没有篝火,没有集会,甚至没有交谈。大多数人领到口粮后,便回到自己用魔法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里——那些窝棚歪歪斜斜,漏风漏雨,但至少是个遮身之处。
哈利、罗恩和赫敏坐在他们的窝棚外。今晚轮到他们这组守夜——这是巫师们自发组织的,为了防止内部偷盗(已经发生了几起粮食被盗事件),也为了防备……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该防备什么。
金陵城的灯火在坊墙外亮着,温暖而遥远。能听见隐约的丝竹声,那是某处酒楼或乐坊的演奏。还能听见更远处、东市方向传来的喧哗——也许又是修真者在比武,百姓们在围观下注。
那些声音属于另一个世界。
“我今天算了算。”赫敏低声说,手里拿着一树枝,在地上划着数字,“如果保持今天的效率,我们中至少七成人无法挣到足够的口粮。这意味着半个月内,会有大规模饿死。”
罗恩闭着眼睛,靠在土墙上:“魔法部仓库里……还有多少加隆?”
“全部换成了宝钞,买了这块地的五十年使用权。”赫敏说,“宝钞不能直接买粮,必须通过工分兑换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那……魔法物品呢?我们还有魔杖,有扫帚,有——”
“扫帚在修真者眼里是玩具。”哈利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魔杖……我们试过了,连一块石头都搬不好。”
沉默。
许久,罗恩说:“那我们……能做什么?”
没有回答。
窝棚区深处传来压抑的哭声,是一个拉文克劳女生,她今天只拿到了一分。旁边有人在低声安慰,但安慰的话语苍白无力。
更远的地方,斯莱特林的区域,德拉科·马尔福的声音突然响起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:
“都听着。”
声音嘶哑,但带着某种决绝。
“从明天起,斯莱特林所有人,申请调往轻工组。织造、浆洗、炊事,什么都行。我们……学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潘西的声音响起:“德拉科,可是那些活儿……”
“那些活儿怎么了?”德拉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比饿死强。比累死在夯土场上强。还是说,你们还抱着那点可怜的纯血骄傲,宁可饿死也不肯碰‘下等人’的活计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德拉科继续说:“我今天看了织造组。那些织机……我们可以学。手笨就多练,一遍不行就十遍。但至少,织布不会消耗魔力,不需要力气。我们……能活下去。”
他的声音最后低了下去,变成了喃喃自语:“活下去……像虫子一样活下去。”
这句话在夜色中飘散,传入每个听见的人耳中。
像虫子一样活下去。
这是金斯莱说过的话,是斯内普说过的话。现在,连最骄傲的斯莱特林继承人,也认命般重复了这句话。
哈利抬起头,看着夜空。明朝的星空格外清晰,银河横跨天际,星辰璀璨。没有摄魂怪,没有黑魔标记,没有战争。
只有生存。
最原始、最残酷的生存。
他握紧手中的魔杖,这冬青木魔杖,这曾经属于他父亲的魔杖,这陪伴他走过所有战斗的魔杖。
此刻,它什么都做不了。
窝棚里,纳威已经睡着了,呼吸轻微而不稳,梦里还在喃喃念叨“修复如初”。
罗恩也睡着了,头靠在哈利肩上,眉头紧皱。
赫敏还醒着,她看着地上那些自己划出的数字,看了很久,然后用手掌抹平了土。
“睡觉吧。”她轻声说,“明天……还要上工。”
哈利点点头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坊墙外的灯火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夜色深沉,夷人坊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梦呓。三万七千名巫师,在明朝永乐十五年的这个夜晚,用最卑微的姿态,蜷缩在这片三里荒地上。
他们的文明已经崩塌,他们的骄傲已经粉碎,他们的魔法在此界如同儿戏。
剩下的,只有生存的本能。
和明清晨,那声必将再次响起的、催命般的晨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