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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乐纪【巫师录】哈利·波特罗恩·韦斯后续剧情笔趣阁免费看

永乐纪【巫师录】

作者:用户15815477

字数:95382字

2026-01-03 06:23:43 连载

简介

强烈推荐一本快穿小说——《永乐纪【巫师录】》!本书由“用户15815477”创作,以哈利·波特罗恩·韦斯的视角展开了一段令人陶醉的故事。目前小说已更新总字数95382字,精彩内容不容错过!

永乐纪【巫师录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申时末,暮色初染。

东市广场的喧嚣如水般退去。观战的明朝百姓三三两两散去,脸上带着满足的余韵,议论声、笑声、相约喝酒的招呼声,汇成一片温吞的市井喧哗,随着人流淌向四面八方。卖零食茶水的小贩开始收拾摊子,租板凳的商人清点着铜钱,雅座凉棚里的伙计擦拭桌椅——一切都井然有序,仿佛刚才那场撕裂空间、炼化山河的惊世斗法,不过是午后一场寻常的皮影戏,曲终人散,生活照旧。

结界早已撤去。

那四个持旗的吏员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,杏黄小旗收起,淡金色的光罩如晨雾般消散在暮色里。高台上空空如也,青石板地面平整如初——不,并非完全如初。仔细看去,台面中央有一片直径约三尺的区域,石质呈现出细微的、蛛网般的晶化痕迹,那是极度高温瞬间灼烧后又急速冷却留下的印记。还有几处边缘,石板接缝处的灰浆有细微的裂纹,像是承受过无形重压。

但这些痕迹太轻微了,轻微到若非刻意观察,本不会注意。明朝百姓们从台下走过,有人瞥了一眼高台,随口议论:

“这回打得够狠,台子都差点毁了。”

“府衙工房的人明天得来修修。”

“修什么呀,这点痕迹,过两场雨就没了。”

他们说着,脚步不停,融入渐浓的暮色。

而广场边缘,那些沉默的、僵立的、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巫师们,还站在原地。

三万七千人的庞大群体,此刻像一片突兀的、灰暗的礁石,凝固在流淌的人中。明朝百姓从他们身边走过,偶尔投来好奇的一瞥——对这些“夷人”怪异的沉默、苍白的脸色、空洞的眼神感到些许不解,但无人停留,无人询问。就像看到路边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,多看两眼,也就罢了。

“该……回去了。”

不知是谁,用涩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。

声音很轻,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,激起了细微的涟漪。巫师们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,彼此对视,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东西:一种认知彻底崩塌后的茫然,一种骄傲被碾碎成齑粉后的空洞,一种面对浩瀚星空时突然意识到自身渺小如尘的……绝望。

回哪里去?

夷人坊。

那三里荒地,那些简陋的棚屋,那些冰冷的工分榜,那些需要他们用血汗换取口粮的劳作。

昨天之前,那里是囚笼,是耻辱,是他们挣扎求存的苦地。

现在,突然之间,它成了……庇护所。

唯一一个他们还能假装自己“存在”的地方。

第一节:沉默的归途

回夷人坊的路,与来时是同一条。

二里青石板路,两侧槐树成荫,暮色中树影婆娑。路边的排水沟里流水潺潺,倒映着渐暗的天光。远处传来民居里母亲呼唤孩童归家的声音,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,空气里弥漫着柴火与饭菜混合的、温暖的烟火气。

明朝的百姓们步履轻快地走在归家的路上。挑着空担的货郎哼着小调,推着空车的商贩与同行说笑,妇人牵着孩童的手,柔声询问今天在学堂学了什么,书生夹着书卷,低头思索着某句经义。偶有鲜衣怒马的少年纵马而过,马蹄嘚嘚,惹来路人善意的笑骂。

一切都那么鲜活,那么踏实,那么……正常。

而巫师们走在其中,像一群游荡的幽灵。

他们不再交头接耳,不再好奇张望,甚至不再感到饥饿或疲惫——那些肉体上的感知,已经被更深层的精神冲击彻底淹没。每个人都在沉默地行走,目光低垂,盯着自己脚下那双破旧的、沾满尘土的鞋,盯着青石板路上那些被无数人踩踏得光滑如镜的纹路。

他们曾经以为,魔法是特殊,是力量,是通往更高世界的阶梯。

今天下午,在那个广场上,他们亲眼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“更高”。

那不是阶梯。

那是他们连仰望都感到眩晕的绝壁。

“你们看……”一个拉文克劳七年级学生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。他指着路边一户人家的院落。

那是个普通的民居,青砖灰瓦,木门虚掩。透过门缝,能看见院子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,正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沙土上划着什么。划的不是图画,是……符文。

极其简单、极其粗糙的符文,歪歪扭扭,似是而非。男孩划得很认真,小脸绷紧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划完一个,他摇摇头,用脚抹平,重新再划。

一个妇人从屋里出来,端着一碗水,见状笑道:“又练你的‘引气符’呢?吃饭了,明天再练。”

“娘,我今天感觉有气了!”男孩兴奋地抬头,“刚才划到第三笔的时候,手指头热了一下!”

“好好好,有气了好。”妇人把水碗递给他,“先洗手吃饭。你爹说了,等你把《引气诀》前三篇的符文都练熟了,就送你去城南书院上道科蒙学班。”

“真的?”男孩眼睛发亮。

“真的。”妇人摸摸他的头,“不过得先把《千字文》背完。修道也得识字,不然连功法都看不懂。”

母子俩说着话,转身进屋。木门轻轻关上,将温暖的灯火和家常的对话关在门内。

门外,暮色苍茫。

那个拉文克劳学生站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那扇关闭的木门。他想起自己十一岁那年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时的狂喜,想起第一次握住魔杖时的战栗,想起学习第一个咒语时的艰难与成就感。那时他以为,自己是特殊的,是被选中的,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
而在这里,在这个明朝的普通院落里,一个十来岁的男孩,在自家院子里用树枝划着“引气符”,父母计划送他去上“道科蒙学班”——就像送孩子去学写字、学算数一样平常。

修道,在这里,是基础教育的一部分。

就像识字,就像算数。

“我们……”那学生喃喃道,“我们到底……算什么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队伍继续沉默地前行。

路过一家铁匠铺,炉火尚未熄灭,映红了半条街。光着膀子的铁匠师傅正在收拾工具,他的学徒——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——正蹲在门口,对着一个铁砧练习。不是打铁,是……用手指在铁砧上方虚划。动作很慢,很认真,指尖有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流萦绕。

“今天这手‘锻金指’有进步。”铁匠师傅瞥了一眼,粗声粗气地说,“不过气太散了,得凝。明天早点起,对着水缸练,什么时候能在水面划出三尺不散的痕迹,什么时候算入门。”

“是,师傅。”少年恭敬应道,继续练习。

巫师们从铁匠铺前走过。

没有人再感到震惊。

只剩下麻木。

是的,铁匠学徒在练习某种“指法”。是的,那指法能引动“气”。是的,在这个世界里,连一个打铁的学徒,都可能掌握着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。

正常。

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
正常到令人绝望。

第二节:坊门前的工分榜

夷人坊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。

那片三里荒地,那些简陋的棚屋,那些歪斜的帐篷,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寒酸。坊门口挂起了气死风灯,昏黄的光晕在晚风中摇晃,照亮了木门上那块新制的匾额——“夷人坊”三个大字,字迹工整,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。

更刺眼的,是坊门旁新立起的一面木牌。

比之前的工分榜更大,更显眼。牌面用墨线打出整齐的格子,此刻已经填满了数字。牌前围着几十个巫师,正仰头看着,沉默着。

哈利、罗恩、赫敏等人走到牌前。

是明天——休沐结束后第一个工作——的工分分配表。

内容比以往更详细,也更残酷。

“工类一:夯土筑墙。要求:按标准尺寸夯筑土墙,每夯完一丈(约三米)长、五尺高、一尺厚之墙,且经检验合格,得工分三。注:今检验标准提升,墙面垂直误差不得超过半寸,平整度误差不得超过三分。”

“工类二:砌砖。要求:使用官制青砖及标准砂浆,按图纸砌筑墙体。每砌三百砖,墙面平整、砖缝饱满、垂直线准,得工分二。注:砂浆配比调整,石灰比例提升一成,粘度要求提高。”

“工类三:木材加工。要求:使用规定工具,按尺寸加工梁、柱、椽等构件。每完成一合格梁木(长一丈二尺,直径六寸,通直无弯,表面光滑度需达到‘镜面’标准),得工分四;每完成十合格椽子(长六尺,直径二寸,需‘笔直如矢’),得工分一。”

“工类四:运输。要求:搬运建材至指定地点。每搬运青砖一千块,得工分一;每搬运土方十筐(每筐约百斤),得工分一;每搬运梁木一,得工分一。注:今起,运输路线延长五十步。”

“工类五:辅助杂役。要求:协助工匠、清理场地、烧水做饭、照顾老幼病弱等。视工作强度及完成情况,每计工分一至三。注:杂役名额缩减三成。”

最下方还有一行朱笔加注的小字:

“奉府衙令:自明起,夷人坊口粮兑换标准调整。成年丁口每基础口粮所需工分,从五分提至六分。童叟减半。”

六分。

昨天还是五分,今天就成了六分。

而工分获取的难度,明显提高了。

围观的巫师们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抗议,甚至没有人露出愤怒或绝望的表情。他们只是仰头看着那些字,眼神空洞,像在看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。

“他们……”罗恩的声音很轻,“是在告诉我们,我们连……被压榨的价值,都在降低吗?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赫敏没有回答。她看着工分榜,大脑在麻木地运转:一个成年巫师,现在需要每天挣到六个工分才能吃饱。按照新的标准,夯土队最熟练的人一天能夯两丈墙,得六分——刚刚够吃。砌砖队要砌九百砖才能得六分,木材加工队要加工一半梁木……运输队要搬运六千块砖,或六十筐土,或六梁木。

而他们大多数人,连旧标准下的一天五分都挣不到。

“回去吧。”哈利说,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疲惫,“明天还要上工。”

他们走进坊门。

坊内的景象,与三天前离开时并无不同。简陋的棚屋,歪斜的帐篷,泥泞的道路,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尘土味、还有炊烟与食物混合的、并不好闻的气息。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,有人咳嗽,有人低声交谈,铁器碰撞发出脆响。

但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
一种更深沉的、更粘稠的、几乎实质化的绝望,弥漫在空气里。像一层无形的雾,笼罩着这片三里荒地,笼罩着这三万七千人。

人们沉默地走回自己的住处,沉默地生火做饭——如果还有米可煮的话。沉默地吃,沉默地清洗,沉默地躺下。没有抱怨,没有哭泣,甚至没有叹息。

因为连抱怨的力气,都被下午那场斗法抽了。

你会在意蚂蚁窝里哪只蚂蚁今天少搬了一粒米吗?

不会。

那你会在意自己今天少挣了零点几个工分吗?

当你知道,在离你两条街外的地方,有人可以随手撕裂空间、炼化山河、召唤天雷,而这一切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,只是一场值得喝彩的娱乐时——

你还会在意吗?

第三节:营地夜话

亥时初刻,夜色浓稠。

夷人坊里零星亮着几盏灯火——是那些用最后一点工分换了灯油的人家。光很微弱,在无边的黑暗中,像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
格兰芬多聚集区的一顶大帐篷里,挤了二十几个人。都是年轻的学员,哈利、罗恩、赫敏、金妮、纳威、迪安、西莫……还有几个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,不知何时也聚了过来。帐篷中央生着一小堆篝火,用的是今天在坊内市集买的廉价炭块,烧起来烟很大,呛得人咳嗽,但至少有点暖意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只有炭火噼啪作响,偶尔爆出几点火星。

火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,那些脸上没有了往的朝气、好奇、冲动,只剩下一种深重的、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茫然。

“我……”西莫·斐尼甘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今天下午……数了一下。”

众人看向他。

“数什么?”迪安问。

“数那道电浆……从出现到被乾坤图吞掉,一共存在了多久。”西莫低着头,盯着跳跃的火光,“六息。整整六息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:“六息时间……如果那道电浆落在霍格沃茨……城堡会变成什么样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每个人都在想象。

主塔崩塌?城墙融化?黑湖蒸发?禁林燃烧?

不,可能更糟。那道电浆撕裂了空间,它蕴含的能量层级,可能本不是城堡本身的古老防护能抵挡的——那些防护魔法,在这个世界的“法则力量”面前,可能像纸一样脆弱。

“而那样的东西……”西莫的声音在发抖,“只是那个上官绻……随手召出来的。他甚至没有用全力,他甚至还能笑……你们看到他笑了吗?他在笑!”

是的,他们在笑。

汪和靖温润的笑,上官绻冷锐的笑,还有台下那些明朝百姓兴奋的、喝彩的、下注的笑。

那笑容,比任何恐怖魔咒更让人心寒。

“我们……”纳威·隆巴顿低声说,他抱着膝盖,整个人缩成一团,“我们学了七年魔法……为了什么?”

为了打败伏地魔?

为了维护魔法界的和平?

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哑炮?

在这个下午之后,所有这些曾经充满重量、充满意义的目标,突然变得……可笑。

像一群孩童在沙坑里堆砌城堡,得意洋洋,却不知道不远处就是真正巍峨的山脉。

“我父亲……”纳威继续说,声音更低了,“他中了钻心咒,疯了。我母亲也是。圣芒戈的医生说,可能永远治不好。我曾经以为,只要我变得足够强,只要我学会足够多的魔法,也许有一天……我能找到治好他们的办法。”

他顿了顿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
“但现在……就算我真的成了最厉害的巫师,就算我学会了所有的魔咒……在那两个人面前……我算什么?我的魔法……算什么?”

帐篷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炭火噼啪。

赫敏突然站起来,走到帐篷角落,从自己的行李——一个用粗布缝制的简陋背包——里掏出那本笔记本。她走回篝火旁,坐下,翻开笔记本,一页一页地翻。

众人看着她。

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有英文,有刚刚开始学习、歪歪扭扭的汉字,还有各种潦草的图表、公式、推测。记录了从穿越第一天到现在,她观察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:社会结构、经济水平、科技程度、还有今天下午那场斗法的每一个细节——尽管那些细节在她笔下苍白无力。

她翻到最新一页。

空白。

羽毛笔还别在页缝里,墨囊已经了。

她盯着那片空白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她伸出手,拿起那支羽毛笔,拧开墨囊——里面还有最后一点墨水。她蘸了墨,在空白页的最上方,写下了一行字。

不是观察记录,不是分析推测。

是一句话。

一句用英文写的话,字迹因为手的颤抖而歪斜:

“We are nothing here.”(我们在这里什么都不是)

写完后,她放下笔,合上笔记本,抱在怀里,闭上了眼睛。

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,在火光照映下,亮得刺眼。

没有人安慰她。

因为每个人,都想哭。

第四节:斯莱特林的崩塌

营地另一端,斯莱特林聚集区。

这里的帐篷更整齐些——纯血家族们多少还有些从原世界带来的物资,变形术也更熟练些。但氛围,却比格兰芬多那边更加死寂。

最大的一顶帐篷里,卢修斯·马尔福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——那是用变形术将几块木板勉强拼成的。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直裰,头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,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,鬓角的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
他面前站着十几个斯莱特林学生,还有几个成年巫师——都是曾经显赫的纯血家族成员。德拉科站在父亲身边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
“都看到了?”卢修斯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“说话。”卢修斯说,语气里没有命令,只有一种疲惫的、认命般的催促。

“看……看到了。”一个七年级男生艰难地开口,他是诺特家的长子,曾经以精通黑魔法防御术自豪,“汪和靖……上官绻……他们的力量……”

“那不是力量。”卢修斯打断他,声音很轻,“那是……道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,最终苦涩地笑了笑:“我们称之为魔法,以为是天赋,是特权,是血脉的恩赐。而他们……称之为修道。是学问,是技艺,是任何人都可以学习、可以追求的……路。”

帐篷里一片死寂。

“今天下午那些百姓说的话,你们都听到了。”卢修斯继续说,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,“他们在讨论‘虚痕’、‘实符’、‘化阵’,在讨论‘引气诀’、‘锻金指’,在讨论‘道科蒙学班’。他们在下注,在喝彩,在分析谁的招式更精妙——就像我们在讨论魁地奇战术,就像麻瓜在讨论足球比赛。”
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边,掀开布帘,望向外面深沉的夜色。

夜色中,夷人坊零星几点灯火,远处应天府的万家光明明煌如昼。

“对我们来说,那是神迹,是恐怖,是无法理解的伟力。”卢修斯的声音飘在夜风里,轻得像叹息,“对他们来说,那是生活的一部分。就像吃饭,就像睡觉,就像……呼吸。”

他转过身,看向帐篷里的众人。

“现在,告诉我——”他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,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几乎崩溃的情绪,“我们坚持的纯血荣耀……我们鄙视麻瓜出身的傲慢……我们视魔法为至高力量的信念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
没有人能回答。

德拉科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红肿,脸上还有泪痕涸的痕迹,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、死水般的平静。

“是笑话,父亲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在死寂的帐篷里回荡,“我们一直是……笑话。”

卢修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然后缓缓点头。

“是的。”他说,“笑话。”

他走回木椅边,却没有坐下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他的蛇头手杖。不是魔杖,是那镶嵌着宝石、象征马尔福家族权柄的装饰手杖。他端详着杖头那颗绿宝石,宝石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
“这支手杖,”他轻声说,“是我的曾祖父从妖精工匠那里定制的。杖身是黑檀木,镶嵌十三颗祖母绿,代表马尔福家族十三代纯血。它曾经意味着权力、地位、荣耀。”

他顿了顿,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杖身。

“现在,它连一烧火棍都不如。”

说完,他双手握住手杖两端,膝盖一顶——

“咔嚓!”

清脆的断裂声。

黑檀木杖身从中折断,宝石滚落在地,在泥土地上黯淡无光。

帐篷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。

卢修斯扔下断成两截的手杖,看都没看一眼。他走到德拉科面前,看着儿子。

“明天开始,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那种彻底认命后的、死寂的平静,“你跟我一起去运砖。肩膀磨破了就垫布,脚底起泡了就挑破。工分不够吃,就饿着。在这里——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“马尔福这个姓氏,没有任何意义。我们只是三万七千个需要靠出卖体力活下去的夷人之一。记住这一点,活下去。像虫子一样,活下去。”

德拉科看着父亲,缓缓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没有不甘,没有愤怒,只有认命。

彻底的认命。

第五节:赫奇帕奇的韧性

与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崩溃不同,赫奇帕奇聚集区的氛围,要稍微……踏实一些。

不是不绝望,不是不震撼。但赫奇帕奇们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韧性——他们或许不够聪明,不够勇敢,不够野心勃勃,但他们擅长生存,擅长在最糟糕的环境里找到一点微光,然后紧紧抓住。

一顶较大的帐篷里,几十个赫奇帕奇学生和他们的家人围坐在一起。中央也生着一小堆火,火上架着一口铁锅,锅里煮着稀粥——米很少,水很多,但至少是热的。

一个五年级女生——她是麻瓜出身,父亲是厨师——正在教大家怎么用最少的米煮出最稠的粥:“米要先泡,泡半个时辰,吸水涨开。煮的时候火要小,慢慢熬,时不时搅一搅,防止糊底。最后加点盐,有点咸味,能多吃半碗。”

她一边说一边示范,动作娴熟。

旁边一个男生——他父亲是农夫——在分享今天在街上看到的:“我去了城外的农田。你们知道他们怎么种地的吗?水渠修得跟尺子量过似的,每块田大小一样,沟垄笔直。田里用的粪肥是发酵过的,不臭,还掺了石灰和草木灰。我问了一个老农,他说这是‘堆肥法’,能让粮食增产三成。”

“三成……”有人喃喃道,“难怪他们不缺粮。”

“不止。”另一个学生话,他是混血,母亲是麻瓜图书管理员,“我今天在书局翻了本《农政全书》,是朝廷编的。里面记载了选种、育苗、灌溉、施肥、除虫……全套技术,写得清清楚楚,还配有图画。书局伙计说,这书每个县的县学都有,农闲时官府会组织老农给年轻人讲课,教他们怎么科学种田。”

科学种田。

这个词从巫师嘴里说出来,有种荒诞的意味。

但他们已经顾不上荒诞了。

“所以……”一个七年级男生低声说,“他们不是靠运气,不是靠风调雨顺。他们是靠……知识。靠一代代人积累、记录、传播的知识。”

知识。

不是魔法。

是实打实的、关于如何种出更多粮食、如何修出更坚固的房子、如何造出更锋利的工具、如何治好更多疾病的知识。

而这些知识,在这个明朝,被系统性地收集、整理、编撰、教授。

“那我们……”一个低年级女生小声问,她怀里抱着个布娃娃——是从原世界带来的唯一玩具,“我们还能回家吗?”

沉默。

然后,那个教煮粥的女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先活下去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活下去了,再想别的。”

活下去了,再想别的。

这句简单的话,像一颗种子,落在了赫奇帕奇们的心中。

他们或许永远无法理解那些撕裂空间的法则,无法掌握那些炼化山河的符文。但他们可以学怎么煮粥,怎么种菜,怎么盖房子,怎么用最少的工分换最多的口粮。

就像他们的院训:正直,忠诚,坚韧。

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,坚韧,或许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
第六节:拉文克劳的挣扎

拉文克劳们陷入了另一种困境。

他们对知识的渴望,对理解世界的执着,在此刻成了一种酷刑。因为他们越是试图理解今天下午看到的一切,就越是陷入更深的迷茫与绝望。

一顶用作临时图书馆的帐篷里——那是用几个变形术变出的书架拼凑的,书架上摆着从原世界带来的魔法书籍,还有这几天用零碎工分换来的几本明朝蒙学读物——十几个拉文克劳学生和教授聚集在一起。

弗立维教授坐在一张小凳上,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《高等魔咒原理》。但他没有在看,而是仰头望着帐篷顶,眼神空洞。

“教授……”一个七年级女生小心翼翼地问,“那道‘虚痕’……它到底是什么原理?为什么能悬在空中?为什么能分裂?那些符文……我试图用古代如尼文去解析,但完全对不上……”

弗立维缓缓低下头,看着她,苦笑。

“我不知道,孩子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羽毛,“我研究了一辈子魔咒,我以为我已经触摸到了魔法本质的边角。但现在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指着帐篷外——指向应天府的方向。

“那里有另一种‘本质’。一种我们完全不懂、甚至连从何学起都不知道的‘本质’。他们称之为‘道’,称之为‘法’,称之为‘符’。他们的力量不依赖魔杖,不依赖咒语,不依赖我们熟知的一切魔法规则。他们……直接与天地沟通,直接御使法则。”
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“而我们,就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了几百年、终于发明了蜡烛的人,突然被扔到了正午的太阳底下。我们骄傲的那点光……算什么?”

帐篷里一片死寂。

另一个学生——他是炼金术天才,曾经在O.W.L.s考试中拿了全优——突然开口:“我今天下午……仔细观察了那个结界。那四个吏员用的小旗,旗面上的符文……它们不是静止的,是在流动的,在变化的。就像……活的一样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帐篷中央,用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简单的符文——是古代如尼文中的“防护”符文。

符文悬在空中,发出微弱的银光。

“这是我们的防护符文。”他说,“它稳定,持久,但……死板。一旦画定,就固定了,除非被破坏,否则不会改变。”

他又用魔杖划出另一个符文——是他凭记忆模仿今天下午看到的、结界旗上的一个符文片段。画得很粗糙,似是而非。

那符文刚一成形,就剧烈颤抖起来,银光乱闪,然后“噗”一声溃散,化作几点火星消失。

“看到了吗?”他苦笑,“我甚至无法模仿它的形。更别说理解它的意了。”

一个年轻的拉文克劳教授——教算术占卜的——轻声说:“我今天问了那个开赌盘的商人。我问他,你们怎么判断谁赢谁输?他说,看‘势’,看‘法’,看‘意’。我问他什么是‘势’,他说就是‘气势’,就像两个人打架,谁先怯了,谁就输了。我又问,那‘法’呢?他说就是‘招式’,谁的招式更精妙,谁就占上风。我再问‘意’呢?他想了想,说就是‘心意’,谁的心更诚,谁的道更坚,谁就更能引动天地之力。”

那教授顿了顿,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:

“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,就像在说‘今天天气不错’。可我完全听不懂。气势?招式?心意?这些……这些怎么量化?怎么计算?怎么预测?”

没有人能回答。

拉文克劳们引以为傲的智慧、知识、逻辑,在这个世界里,突然变得苍白无力。

他们可以背下整本《高级魔药制作》,可以解出最复杂的算术占卜题,可以解析最晦涩的古代如尼文。但他们无法理解什么是“势”,无法掌握什么是“法”,无法触摸什么是“意”。

就像鱼无法理解天空,就像鸟无法理解深海。

“那我们……”一个低年级学生小声问,他怀里抱着一本《标准咒语,初级》,“我们学的这些……还有用吗?”

弗立维教授看向他,看向帐篷里每一张年轻而迷茫的脸。

许久,他缓缓开口:

“有用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至少,在我们还能用魔法点火、烧水、照明的时候……有用。至少,在我们还需要用魔法搭建帐篷、修补衣物、治疗小伤的时候……有用。”

他顿了顿,苦涩地笑了笑:

“虽然在这里,这些‘用处’,渺小得可笑。”

第七节:巡夜人

子时,万籁俱寂。

夷人坊彻底陷入了沉睡。连那零星几点灯火也陆续熄灭,只有坊门处那盏气死风灯还在晚风中摇晃,投下昏黄而孤独的光晕。

金斯莱·沙克尔没有睡。

这位魔法部长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——是从原世界带来的最后一件体面衣物,如今也已磨损起毛——独自在营地中巡视。他走得很慢,脚步沉重,像背负着看不见的山。

他走过格兰芬多的帐篷区,听见里面隐约的啜泣声,还有压抑的梦呓。

他走过斯莱特林的帐篷区,那里死寂如坟场,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。

他走过赫奇帕奇的帐篷区,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话,在分享怎么用野草煮汤。

他走过拉文克劳的帐篷区,听见有人在梦中喃喃念着咒语,还有翻书页的窸窣声——有人还在熬夜试图理解那些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
他走到营地边缘,站在那道简陋的木篱笆——是这几天用砍来的树枝围成的——前,望向远处。

应天府的灯火,依然煌煌如昼。

那光那么亮,那么稳,那么理所当然地照亮着百万人的夜。那是一座不眠的城,一个繁荣的国,一个他们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文明。

金斯莱想起今天下午,在那个广场上,自己看着汪和靖与上官绻斗法时的感受。

不是恐惧,不是震撼。

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几乎让他跪倒的……敬畏。

对力量的敬畏?不,不止。

是对“道”的敬畏。对那种系统的、深邃的、传承有序的力量体系的敬畏。对那个能让平民百姓坦然围观这等伟力、甚至能品头论足的社会的敬畏。

他想起陈坊正那天说的话:

“诸位初来乍到,心中不安。但请放心,大明律法森严却也公正,只要遵纪守法,便无人会为难你们。”

那时他以为那是客套,是安抚。

现在他明白了。

那是实话。

大明不会为难他们,不是因为他们有威胁,而是因为他们……太弱了。弱到连被为难的资格都没有。

就像你不会特意去为难脚边的蚂蚁。

只要它们不爬到你的饭桌上。

金斯莱缓缓蹲下身,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。

江南的泥土,细腻,湿润,带着生命的气息。他握紧,又松开,看着泥土从指缝间滑落。

三万七千人。

英国魔法界几乎全部的精粹。

如今困在这三里荒地,靠工分换取口粮,像一群最低等的劳工一样挣扎求存。

而他,他们的部长,能做什么?

他能带领他们回去吗?逆溯仪已毁,空间撕裂不可逆,连弗立维教授都绝望地摇头。

他能带领他们反抗吗?反抗谁?反抗那些能随手撕裂空间的修真者?还是反抗这个有着完善官僚系统、百万军队、亿万百姓的庞大帝国?

他能带领他们……融入吗?

融入这个他们连理解都困难的世界?

金斯莱仰起头,闭上眼睛。

夜风很凉,带着秋意,也带着远处应天府传来的、隐约的市声——那是夜市的喧嚣,是这座不眠之城永不疲倦的脉搏。

许久,他睁开眼。

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。

不是希望,不是斗志。

是一种认命后的、沉重的责任。

他转身,走回营地中央,走向那面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的工分榜。

榜上的数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
他站定,看着那些数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低声说:

“活下去。”

“像虫子一样,活下去。”

“然后……也许有一天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因为“也许有一天”后面是什么,连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但总要有个念想。

哪怕那个念想,渺茫得像风中残烛。

总要有个念想。

寅时初刻,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。
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休沐结束了。

劳作,工分,生存。

一切照旧。

只是有什么东西,永远地改变了。

在三万七千个巫师的心里。

在这个他们必须称之为“家”的、陌生而残酷的世界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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