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连家父生前也曾感叹,若有刘备辅佐,幽州必然实力大增,固若金汤。”
田豫忽然觉察到一丝异样。
“可惜刘备当时屈居公孙瓒之下,后又听闻他领兵前往徐州支援陶谦,此后便失去音讯,家父每每提及都深感遗憾。”
刘平面露惋惜之色。
“据说刘备麾下有关羽、张飞二位猛将,皆具非凡武勇。
若刘备能携此二人投奔幽州,必当受到重用。”
田豫终于明白问题所在,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。
尽管他敬重刘备,但如今的刘备毕竟依附他人,身为豫州刺史却兵微将寡,如何能与坐镇一州的幽州牧相提并论?
先前自己或许想得过于简单。
若说刘平父子坚持仁政是自寻绝路,他们至少仍是政局中的参与者;而自己所看好的刘备,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,又怎能入得了刘平的眼?
田豫开始仔细打量刘平,随后陷入沉思。
见田豫沉思不语,刘平与郭嘉交换了一个眼神,安然等候着他的回应。
刘平同为汉室宗亲,更是光武帝的直系后裔。
父子两代经营幽州近十载,基深厚。
即便公孙瓒军力占优,也始终未敢真正对刘虞动手。
须知当初公孙瓒与袁绍合谋夺取冀州、除去韩馥时,可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所顾忌的,正是刘虞在河北乃至漠北地区深得人心的影响力。
昔张纯、张举联合乌桓掀起叛乱,威名远播的白马将军公孙瓒溃败而逃。
而刘虞单骑赴幽州,乌桓当即归附,张纯、张举被部下所,首级直接送至刘虞面前。
袁绍企图拥立刘虞未果,纵然怒不可遏,又能如何?
从母亲话中可知,刘平似乎不仅继承了刘虞的声望,更有超越之势。
昨家中仆役的态度便是一证。
这样的人,岂是轻易能够动摇的?
觉得时机已到,刘平出声唤道:“国让?”
这一声将田豫从思绪中拉回,他抬眼看过去。
“方才平一时感慨,言语过多。
其实今前来,是盼望能请先生出山相助。”
田豫心想,果然如此,但此刻他却难以决断是否应当应允。
正在犹豫间,刘平继续说道:“我从子龙处听闻国让怀才,若能效力幽州,必可造福百姓。
但又担心直接相邀令国让为难,因此想出一个办法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田豫神色平静地回应。
“我想以幽州从事一职,先请国让随我一段时,在渔阳处理政务,同时协助子龙重整骑兵部队。
子龙独自整编五万幽州骑兵,实在劳累。”
“暂以一月为限。
若到期时国让认为平值得辅佐,便留下相助;若是认为平不堪辅佐,国让可自行离去,平绝不阻拦。
国让意下如何?”
田豫并未留意刘平后面的话,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那一句:“五万骑兵!”
田豫以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刘平,几乎怀疑自己听错——刘平手中竟有五万骑兵?
他自赵云进屋后首次正视赵云,问道:“子龙,使君真有五万骑军?”
他多么希望赵云能否认。
赵云看向刘平,见刘平点头示意:“对国让无需隐瞒。”
“国让,我目前在渔阳负责骑兵整编,包括乌桓与在内,共计五万骑军。”
赵云的回答让田豫震惊不已。
尽管他对赵云此番设计将自己请回有所不满,但对赵云的为人素来信任,此言无疑证实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。
而更令他惊讶的还在后面。
郭嘉接着赵云的话说道:
“幽州乌桓及其他部族共十五万人,现已迁入幽州腹地,正式归附汉室,成为幽州辖下的百姓了。”
这一次,田豫沉默了片刻,随即毅然起身,向刘平郑重一礼:“田豫愿听从使君安排!”
刘平离座走至田豫身旁,轻拍他的肩膀:“国让,我必不让你失望。”
一月之期里,田豫亲眼见到幽州官吏清廉高效,五万骑兵军容雄壮,更感受到刘平身上那份独特的气度。
于是,田豫从刘备的坚定拥护者,转变为了刘平的得力助手。
转眼至六月,幽州汉军正式宣告成军。
田豫静立于观礼台上,默然不语。
此之后,他将正式成为刘平幕府的一员。
田豫的正式官职为幽州从事,参与幽州军事。
身旁,郭嘉与田畴二人正兴致勃勃地商议为刘平营造声势的种种计划。
田豫初次接触“舆论战”
这一概念,源于郭嘉的阐述。
他对这一为刘平提升声誉的策略深感钦佩,认为郭嘉确不负“鬼才”
之称。
当郭嘉提及引导百姓前往幽州时,田豫表达了疑惑:“你是说让徐州、豫州、荆州的民众迁至幽州?路途未免太过遥远。”
郭嘉答道:“距离虽远,但确有人自远方而来,数量虽少却实际存在。”
“他们如何能跨越如此距离?”
田豫追问。
“事实便是如此。”
郭嘉坦然道,“这亦反映出刘公的声望之隆。”
声望固然重要,但田豫思及刘虞往事,认为声望有时不如实际军力可靠。
眼前五万铁骑,方是切实的力量。
田畴此时轻拍郭嘉,提醒道:“国让即将参与军事,你需耐心与他说明。”
郭嘉询问田豫职务安排,得知他将接掌幽州民政,并主持新设的士官学校。
田豫对“程先生”
其人及士官学校的具体职责尚存疑问。
场中典礼即将开始,赵云部下的演示即将展开。
刘平登上指挥台,检阅队列。
仪式由田豫设计,经赵云与郭嘉认可,旨在彰显刘平作为幽州象征的地位,凝聚军心。
刘平身着甲胄,站立台上接受骑兵队列致意。
历时一个时辰,五万骑兵逐一经过,展现昂扬风貌。
士兵视此为主公的认可,倍感荣耀。
随后宣布各级将领任命:楼班任武卫校尉,驻蓟县;乌延任鹰扬校尉,驻平谷;那楼任平虏校尉,驻高柳;夏侯兰任荡寇校尉,驻雍奴;踏顿任乌桓中郎将,驻万宁。
仪式结束后,各部即赴驻地。
刘平走向田豫,询其意向。
田豫郑重行礼,表示愿效全力。
刘平深知田豫才,期待其未来贡献。
至此,幽州军政核心人员齐聚:赵云二十六岁,郭嘉二十五岁,田畴二十五岁,田豫二十三岁,刘平二十岁。
刘平目送军队远去,心生感慨。
回望身边众人——楼班的崇敬,郭嘉的慧黠,田豫的坚定,田畴的沉稳,以及远行的赵云与五万将士—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回想经历,从初至此时的迷茫,到得遇赵云的欣喜,治理蓟县的艰辛,郭嘉来投的振奋,乃至乌桓归附的波澜,一切已不同以往。
昔被动之势已去,新的局面正在展开。
或许应当思索父亲刘虞遗留的愿望了,哥哥刘和需要援救,扶助汉室同样是一个很好的方向。
看那卖织席的刘备,尚且能以兴复汉室的名义,招来卧龙与凤雏这样的俊杰,最终建立了蜀汉的基业。
身为堂堂幽州牧,怎能没有自己的志向?不如就先定下一个州的目标好了。
决心已定的刘平,回过身面对众人。
“各位!”
所有的视线都聚向刘平。
“时势已然不同,乱世从来英雄辈出,你们可有信念随我共同开辟一个新的天下?”
郭嘉眼神闪动!田畴的笑容转为激动!田豫的脸上涌现狂热!楼班虽然不太明白,却觉得主公十分了不起!
“楼班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传令下去,返回蓟县!”
初夏的草原遍野青翠,刘平感到那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”
的句子,正是这天地最贴切的写照。
刘平此刻心中十分舒畅,而让他愉快的并非头顶的蓝天白云,而是眼前这八千幽州精锐骑兵!
在他看来,世上再没有比这八千铁骑更壮观的景象。
如果可能,他希望再来八千。
正在刘平暗自慨叹时,楼班忽然来到身旁。
“主公!”
“楼班。”
“第一次统领这八千骑兵,感觉如何?”
这话让楼班脸上洋溢起兴奋,“说真的主公,我从未想过能带领如此强悍的一支骑军。”
刘平对楼班的回答感到满意。
但楼班接下去语气却变了,“可是主公,我怕我带不好他们!”
“缺乏信心?这可不象我认识的楼班。”
“怎么说呢,原本我认为自己很了不起,一匹马、一杆枪便能横扫四方,觉得天地之间我最大。”
刘平被楼班的话引得发笑,他生出兴趣,想听听楼班究竟要说什么。
“我听说主公正要设立军校,我也想去,可以吗?”
刘平惊讶地看着楼班——一个体格健硕的少年在自己面前显得局促不安,场面着实有些奇特。
“楼班,你已是统领八千骑兵的校尉。
眼下蓟县筹备的只是士官学堂,是让那些什长、屯将之类的低阶 ** 去受训的。”
“你不必着急,后若设立将官班,我一定把你算上。”
“我明白,可我还是想去。
以前我以为打仗就是冲上去拼,但这段时间与幽州的老兵相处后,我发现我们从前那本不算打仗!”
楼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至多算是 ** 。”
“以前我觉得汉军能打,只是装备好,可近来我发现,就算给我们同样的装备,人数相当时,我们依旧胜不过他们。”
刘平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,你们能打赢才怪,那些边塞老兵经历了多少年征战。
“我仔细观察了几回,发觉他们会依据形势变换阵型,比如防守用圆阵,进攻用方阵,彼此配合也十分熟练。”
这些老兵才是汉军的精髓啊,刘平心中感慨,没有他们作为骨,这些骑兵也不过是散兵游勇。
“别说子龙将军、阎柔校尉,就算一个普通军候,甚至屯将、都伯都通晓兵法,演时五十骑能把我们百骑打得溃不成军。
若真到了战场上,那就是彻底的碾压啊!”
说着楼班不禁打了个寒颤,“我这才知道,部族中流传的‘一汉抵五胡’竟然是真的!”
郭嘉与田豫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身旁,他们从最初看热闹渐渐神色肃穆起来。
“首先进入士官学堂的确实是你们驻蓟县的四校人马,可是,让你和手下的伍长、什长一同学习,你不会觉得难堪吗?”
郭嘉问道。
“或许会有一点,但这不重要。
主公如此信任我,如果我什么都不懂,到了战场上该如何指挥麾下将士?如果因此战败,那才是真正对不起主公!”
郭嘉点头赞许,这小子不错,随即看向田豫,“国让,你身为士官学堂的主事,认为呢?”
“只要楼班愿意,主公允可,我这边没有意见。”
面对两人一搭一唱的架势,刘平无言以对。
我何时任命田豫做士官学堂主事了?自己怎么不知?等等,郭奉孝这是在举荐田豫吗?
迎着楼班恳切的目光,刘平只好让步。
楼班如愿以偿,但要等到幽州局势安定之后。
毕竟,公孙瓒很快便会知晓自己受骗,万一他情急之下直接对幽州动手呢!
说到这一点,不得不承认,有时候老实人骗起人来,一次就让人深信不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