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尽欢一夜没怎么睡好,半夜突然下了大雨,她从梦里醒来,江心言睡得四仰八叉,她窝在她手臂和大腿的夹角里,缩成一团。
特别想念殿下,可殿下又去了月离宫,虞尽欢一个人默默掉眼泪,期盼着天明。
早晨,江心言醒了,见虞尽欢抱膝坐在床上,吓了一大跳,脱口而出一句,“卧…”
她及时收住声,抚着口拍了拍,“忘了你这个姑还在这儿呢,怎么,一夜没睡?眼睛肿的像核桃。”
虞尽欢神色恹恹,“江姐姐,你醒了。”
江心言是有些赖床的习惯的,外头天光大亮,上三竿了。
她又不用去月离宫晨训,十里有五都要赖在床上一上午。
银杏听到响动,推门进来,后面跟着珊瑚,两人手里都端着盆,伺候二人梳洗。
虞尽欢昨夜没戴什么钗环,只梳头挽上髻,一片清新素雅,江心言看了她两圈,从妆奁盒子里挑出两支钗进了虞尽欢的发髻。
“我觉得这个海棠钗不太适合我,戴着像装嫩,你可爱,戴这个好看。”
海棠是用珊瑚做的,艳红似火,在发间显得虞尽欢娇俏动人。
“江姐姐,我来打扰你一晚已经很不好意思了,怎么还可以要你的钗?”
江心言是知道自己的睡相有些狂野,她见虞尽欢眼下乌青就知道她昨夜没睡好。
最主要的是,她觉得虞尽欢巴掌脸小小的,眼睛又那么大,像是娃娃一样,她最愿意把姑娘都打扮的漂漂亮亮了。
反正江家隔三差五差人往宫里送东西,她又出不去,一盒子的珠钗也戴不过来。
况且,虞尽欢是宠妾,跟她搞好关系总没有坏处。
吃过早膳,琉璃来接虞尽欢回春熹殿,还带来了太子殿下昨夜睡在春熹殿的消息。
“昨天太晚了,奴婢猜美人睡了,就没来叫您,太子殿下一早上朝去了,嘱咐奴婢中午备好膳,他要过来吃。”
江心言一听,揶揄道:“完了吧,马失前蹄了吧?昨夜要不是巴巴赶过来,没准儿你跟殿下还能凑到一起。”
虞尽欢哭丧着脸,整个身子枯萎成了一小堆,蜷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的。
“完了,殿下昨夜来我没在,他肯定要生气了,说不准要罚我。”
“他能怎么罚你?不会是….打屁股吧?”江心言捂着嘴嗤嗤的笑。
直把虞尽欢笑了个大红脸。
虞尽欢羞愤的跑走了。
殿内安静了下来。
银杏站在江心言身边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“奴婢是觉得,以小姐的身份,不必太给虞美人脸面,您比她位份高,家世也好,不必….”
银杏想说不必对虞美人好,她家小姐和虞美人同在太子的后院,是竞争关系,就算是有了姐妹之情,后若是分道扬镳,徒增伤悲罢了。
“你不懂,这人啊,只要自己不把自己摆在竞争的位置上,舒服着呢。”
银杏确实不太懂。
她跟随小姐从江家来到这东宫,虽然小姐并不想要争宠,与太子殿下也没有情愫,可老爷虽说是殿下的老师,终归年岁见老,如今武将当道,大人在朝中也是步履维艰,若老爷去世,不知江家还能不能护得住小姐。
就算小姐不想,她做奴婢的也要替小姐想,若真有那天,小姐能依赖的就只有太子殿下了。
那是不想争也必须去争了。
“小姐就甘心一辈子是个良娣吗?以小姐的家世,就是正妃也当得起啊!”
江心言挥手打断了银杏的话。
“算了吧,不折腾,我的就是我的,若是折腾…”
她想起了太子妃,要是像她那么折腾,说不准太子妃的位置也该换人坐了。
“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,知道了吗?”
江心言难得威严,银杏只能称是。
——
养心殿外,大理寺少卿傅行远拦下了北临渊。
他小时候给太子殿下伴读,明面上是太子与臣子,私下两人交情颇深,是挚友。
“太子殿下,微臣还想跟您说说昨之事。”
昨天夜里,户部负责往西北押送物资的转运使忽然在自家书房被害,屋内也没有打斗的痕迹,他的夫人一大早去大理寺报案,正把傅行远堵住。
他着急来上朝,先是好好安抚了那位夫人,又说会将此事禀告给陛下,这才从那泪人一般的夫人手里扯回了自己的袖子。
刚刚下了朝,他私下去养心殿给陛下汇报此事,正遇见太子殿下与陛下议事。
陛下说官员无故身死,此乃大事,又涉及到西北粮草转运之事,嘱咐大理寺少卿傅行远主查,又余光瞥见了北临渊,就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协查。
可北临渊赶着回去陪虞尽欢吃午饭。
“孤要回去用膳,你有什么事儿,下午递令牌进宫。”
傅行远苦着一张脸,“殿下,您就别为难微臣了,您以为微臣现在入宫还像小时候一样吗?”
小时候傅行远是太子伴读,不光时常进宫,还常常宿在延春阁,不过自从北临渊住进东宫之后,傅行远也有了官职,两个人再见面就不是太子与太子伴读,而是太子与下臣了,若私下见多了,还有拉拢朝臣之嫌。
北临渊站在原地沉默。
傅行远舒了口气,“还请殿下移步?”
北临渊道:“孤要回东宫,你的事不急,等查出些眉目,再与孤说。”
傅行远是真没招了。
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好几次了。
从前他想见太子殿下还挺容易的,自从上个月东宫新来了一个虞美人,太子殿下的魂儿都被勾走了一样,下了朝就赶着回东宫,生怕回去晚了一刻。
那虞美人就那么好?
一时一刻都离不开?
“殿下,你现在的样子叫微臣好陌生!”
傅行远痛心疾首。
北临渊睨他,“不知是谁,把升迁的机会让给了同僚,死皮赖脸的待在京城不走,不要说你想在孤身边辅佐孤,那样子未免太假。”
傅行远愣在当场,有些尴尬。
“这个这个….微臣其实是有些顾家的那种男人,夫人刚为微臣诞育一子,这个时候自然不可离京。”
北临渊不咸不淡的看着他。
“微臣恭送太子殿下!”
傅行远双手交握作揖,用大礼恭送了北临渊离开,待到看不见他的身影,傅行远才往城门口去。
今有些早,绕路去荟萃楼给夫人买点儿新出炉的糕点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