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醒来时,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铁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亮斑。我摸过枕边的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九点十五分——竟一口气睡了十多个小时。
浑身松快了不少,头不晕了,骨头缝里的酸痛也退了,想来烧是退得差不多了。只是身上的迷彩服黏糊糊的,全是汗,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。我坐起身,低头看了看,布料已经被汗渍浸得发深。
转头看向铁丝上挂着的工作服,经过一夜的晾晒,已经彻底透了,边角挺括,摸起来带着阳光的味道。
我起身把湿透的迷彩服换下来,扔进洗衣机,倒了点洗衣液,按下开关。机器嗡嗡转起来,在门框上看着,心里踏实了些。生病的时候,总觉得这些常的琐碎格外能安人心。
半小时后,洗衣机停了。我把迷彩服捞出来,抖了抖,挂在铁丝上。白花花的阳光晒在上面,水汽很快就往上冒,带着股淡淡的皂角香。
快到中午时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我懒得开火,就在手机上点了份外卖——一碗牛肉面,加了个卤蛋。等餐的时候,我坐在电暖器旁,翻看着手机里存的几个号码,都是之前打听弟弟消息时记下的,还没来得及联系。
外卖送到时,面还是热的,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,牛肉片薄薄的,卤蛋浸得入味。我吃得满头大汗,连汤都喝了个精光,感觉身上的力气一点点回来了。
下午两点多,我换了身平时穿的夹克和牛仔裤,蹬上那双半旧的运动鞋。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还有点苍白,但眼神已经清亮了。
锁好门,骑上电动车,直奔杨雪儿父母摆摊的那个集市。
集市离我住的地方不算远,骑电动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。远远地就看见入口处围着几个摊位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一派热闹景象。可走到杨雪儿家之前摆摊的位置,却空落落的,地上还能看到点散落的菜叶和打碎的瓷片,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旁边卖水果的阿姨看见我在张望,探过头来问:“小伙子,你找啥呢?”
“阿姨,我想问下,之前在这儿卖菜的杨家,您认识吗?”
阿姨叹了口气:“咋不认识?老杨两口子可实诚了,菜也新鲜。昨天不知道得罪了啥人,来了几个凶巴巴的,把摊子给掀了,还把人赶跑了。集市主管说了,谁敢再让他们来,就砸谁的摊子。”
“那主管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就在那边的管理办公室,”阿姨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挂着“市场管理处”牌子的小房子,“不过我劝你别去了,那主管跟掀摊子的人是一伙的,凶得很,昨天有人替老杨说话,都被他骂回去了。”
我谢过阿姨,径直走向那间办公室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打牌的声音。我推开门,四个男人正围着桌子斗地主,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,前挂着“市场主管”的牌子,正是阿姨说的那个人。
“你找谁?”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不耐烦地问。
“我找你,关于杨家菜摊的事。”我站在门口,声音平静。
他把手里的牌一扔,站起身:“杨家?他们得罪了大人物,被赶走了,咋了?你是他们亲戚?”
“不是,”我说,“我就想问问,凭啥不让他们摆摊?就因为有人打了个电话?”
“你算哪葱?也配来问我?”他瞪起眼睛,“赶紧滚,别耽误我们打牌,不然我叫人把你轰出去!”
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:“就是,赶紧走,别找不痛快!”
我看着他那副嚣张的样子,想起杨雪儿哭红的眼睛,心里的火又上来了。但我忍住了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:“我再问一遍,你是不是因为收到熊天洪或者韩丽娜的指示,才赶走杨家,并且禁止他们在任何集市摆摊?”
他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提熊天洪的名字,脸色变了变:“你他妈调查我?赶紧把手机关了!”
“不关呢?”我看着他,“你要是没做亏心事,怕什么?”
“反了你了!”他气急败坏,伸手就来抢我的手机。我侧身躲开,他扑了个空,差点摔倒。
“行,你等着!”他指着我,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,“我现在就叫人来!”
“你叫吧。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“最好叫熊天洪一起来,咱们把这事说清楚,看看他凭啥让你,欺负一个卖菜的老百姓。”
他的手顿在半空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后把手机狠狠摔在桌子上:“滚!现在就滚!”
我没再跟他废话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我知道,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。但刚才的录音,或许能派上用场。
骑上电动车往回走,风有点大。我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很厚,像是要下雨。但我心里却比来时更亮堂了些。这条路难走,但只要一步步走下去,总能看到光。
明天,去街道办事处试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