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揣着手机出门,里面存着昨天在集市录下的录音。阳光挺好,照在身上暖融融的,可心里头那点郁气却散不去。街道办离集市不远,骑电动车十分钟就到了。
那是栋两层小楼,门口挂着“XX街道办事处”的牌子,院子里种着几棵树,叶子刚抽出点嫩芽。我进去时,办事大厅里挺安静,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低头整理文件。
“您好,我想反映点情况。”我走到柜台前,尽量让语气平和。
一个戴眼镜的女工作人员抬起头:“您请说,什么事?”
“是关于集市里一家摊贩的事,”我顿了顿,还是说了出来,“他们家菜摊被人砸了,还被禁止在所有集市摆摊,听说是因为得罪了熊氏集团的熊天洪……”
“熊天洪?”那女的脸色微变,手里的笔顿了一下,旁边另一个男工作人员也抬起了头,眼神里带着点警惕。
“您说的是熊氏集团的那个熊天洪?”男的接过话,语气有点微妙,“这事……有证据吗?”
“我有录音,”我掏出手机,“集市的主管亲口说的,是受了指示……”
“哎,先生,”女的突然打断我,脸上挤出点笑,却不看我的手机,“您看啊,集市管理有他们自己的规定,可能是摊贩违反了什么条例,这里面说不定有误会。”
“不是误会,”我皱眉,“他们就是因为孩子的事被报复了,熊天洪的儿子……”
“先生,”男的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低了些,“熊氏集团是咱们区的重点企业,为地方经济做了不少贡献,这种大企业的负责人,一般不会做这种事的。可能是下面人传错了,您别轻信谣言。”
“可事实就是……”
“哎呀,您看今天天气多好,”女的突然扯到别的地方,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“我们这儿还有点急事要处理,要不您先回去,再了解了解情况?真有问题,也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嘛。”
话里的逐客意思再明显不过。他们甚至没问杨家的具体情况,没看我的录音,一听到“熊天洪”三个字,就像碰了烫手山芋,只想赶紧把我打发走。
我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,心里那点最后盼头也凉透了。原来赵厂长说的“底线”,在这些地方本不顶用。熊家的势力,比我想的还要盘错节,连街道办都这样讳莫如深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我收起手机,没再争辩。多说无益,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,只是不敢管,或者不愿管。
走出街道办,阳光晃得人眼睛疼。院子里的树芽绿得刺眼,可我觉得浑身发冷。我骑上电动车,没直接回家,绕着街慢慢开。
路过一个小广场,几个老头在下棋,吵吵嚷嚷的;旁边有妈妈带着孩子放风筝,笑声清脆。这城市明明这么热闹,可杨雪儿一家却在这热闹里,连个安身的角落都快没了。
我捏紧了车把,指节发白。难道真就没办法了?任由熊家这么横行下去?
回到出租屋,我把自己摔在折叠床上。电暖风还开着,可暖不热心里的凉。我摸出那张记着弟弟们信息的纸条,上面的字迹被我摸得有些模糊。以前总觉得,只要够努力,总能找到他们。现在才明白,有些坎,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迈过去的。
手机响了,是赵厂长。他问我病好点没,说下午有辆军车要修,问我能不能过去搭把手。
“能,赵厂长,我马上到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脸。不能就这么垮了。
至少,汽修厂还有活儿等着我。至少,我还有地方去。
我锁上门,骑上电动车往厂里赶。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点凉意,却也吹醒了些混沌的脑子。街道办不管,就去找区里;区里不管,就去市里。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也得抓住。
就像在边境巡逻时,哪怕暴风雪把路都埋了,也得一步一步往前挪。因为身后,有要守护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