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汽修厂,赵厂长正蹲在一辆越野车旁,手里拿着扳手调试零件。阳光透过车间的窗户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那身迷彩工装沾了点油污,却透着股踏实劲儿。
“赵厂长。”我走过去,递上刚买的两瓶矿泉水。
他接过去拧开一瓶,灌了两口,抹了把嘴:“病好利索了?看你脸色,还是有点差。”
“好多了,不烧了。”我蹲在他旁边,看着那辆越野车的底盘,“下午有啥活儿?我来弄。”
“不急,先歇会儿。”他放下扳手,在工具箱上坐下,“上午去哪儿了?听老李说你一早就出去了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去集市找主管、去街道办反映情况的事跟他说了,末了叹了口气:“没想到……他们连听都不愿多听,一提熊天洪,就跟避瘟神似的。”
赵厂长沉默了片刻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递我一,自己也点上一,烟雾在他眼前缭绕。
“这熊家,在这地界盘桓了快二十年了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点沉郁,“从一开始的小建筑公司,到现在的地产巨头,手里攥着不少,跟方方面面都牵扯得深。别说街道办,就是有些部门,见了他们也得让三分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:“你遇上的事,不稀奇。普通人想跟他们掰扯理,难。”
我心里沉了沉:“就真没人能管管?”
“管肯定有人能管,但得看值不值得。”赵厂长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,“对有些人来说,为了个菜摊跟熊家撕破脸,不值当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这话像针扎在心上,有点疼,却又没法反驳。
“不过你也别太丧气。”他话锋一转,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不轻,带着股暖意,“你现在是在我这儿活,这点你放心。熊家再横,也不敢闯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来撒野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:“看见没?对面就是军区,哨兵的眼睛亮着呢。他熊天洪敢在别处耀武扬威,在这儿,就得掂量掂量。别说找你麻烦,就是他自己开车过来修,都得规规矩矩的。”
我看着对面军区大门,哨兵的身影笔挺如松,心里那点憋闷渐渐散了些。
“杨雪儿家的事……”
“慢慢来。”赵厂长打断我,“这种事急不得。你想想,熊家能让集市主管赶人,能让街道办闭嘴,靠的无非是钱和势。但这两样,不是万能的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:“我在部队时,见过比他横的。当年有个地方恶霸,手里有枪有兄弟,县里都管不了,最后咋样?部队一出面,连夜就给端了。为啥?因为他碰了不该碰的底线。”
“底线?”
“对,底线。”赵厂长眼神一凛,“老百姓的生计,就是底线之一。他熊天洪砸人菜摊,断人生路,这事做得太绝,总有一天会触到底线。到时候不用你找,自然有人出来管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活儿好,稳住脚跟。杨家那边,先帮衬着点,别让他们真回了老家。剩下的,等着就是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忽然亮堂了。赵厂长说得对,急也没用。与其到处碰壁,不如先把自己的事做好,给杨家留点念想,也给自己留点底气。
“谢您,赵厂长。”
“谢啥。”他笑了笑,扔给我一把扳手,“活吧。那辆吉普的刹车油管有点漏,赶紧换上,下午人家要来取车。”
“哎,好。”我接过硬邦邦的扳手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车间里的轰鸣声再次响起,扳手拧在螺丝上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阳光照在车身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,却也暖得人心头发烫。
或许路真的很长,或许困难真的很多,但至少此刻,我不是一个人。有赵厂长,有老兵汽修厂,有对面那扇永远敞开的军门,就有底气走下去。
至于熊家,他们不是想让一切都姓熊吗?那就等着看,这城市的底色,到底能不能被他们彻底染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