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53年10月30，上午九点五十分。
沈清辞坐在驾驶座上，安全带紧紧勒过肩头。仓库的卷帘门已经升起一半，晨光斜射进来，在地面投出长方形的光斑。她双手握着方向盘，指尖冰凉。仪表盘显示:油量满格，水温正常，胎压2.5。副驾驶座上放着打开的背包，最上面是那本《中国野生植物图鉴》。手镯在左手腕上微微发烫，像一颗不安的心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倒计时最后十分钟:00:09:57。
她最后检查了一遍:
· 车辆:引擎启动状态，手刹已松，挂空挡。
· 物资:全部固定在储物格内，紧急用品触手可及。
· 武器:军刀在车门夹层，复合弓在后座，箭筒固定。
· 通讯:手镯已连接，微型发射器贴在仪表盘内侧。
一切就绪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，看向后视镜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冷静。她想起洛星珩的话:“恐惧让人清醒，只要不被恐惧控制就好。”
倒计时:00:05:23。
她打开车载收音机，调到一个新闻频道。女主播的声音平稳流畅:“……今上午，全球多地出现异常天文现象，有观测者报告天空中出现不明光带。专家表示这可能是罕见的极光活动……”
倒计时:00:03:11。
手镯突然剧烈发烫。沈清辞低头看去，银色金属表面的纹理疯狂流动，像沸腾的水银。同时，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——公路，灰雾，血，还有洛星珩回头时眼里的惊恐。
记忆碎片在最后时刻集体涌现。
倒计时:00:01:00。
她闭上眼睛，在心中默念:活下去。和星珩一起活下去。
00:00:30。
收音机里的声音开始失真，变成刺耳的电流杂音。
00:00:10。
仓库外的光线突然扭曲，像透过高温空气看到的景象。
00:00:05。
手镯烫得像要烧穿皮肤。
00:00:03。
整个世界的声音消失了。
00:00:02。
沈清辞握紧方向盘。
00:00:01。
她睁开眼。
00:00:00。
——
白光。
不是普通的光，是吞噬一切的白。视野，声音，触觉，全部被这纯粹的白色覆盖。沈清辞感到自己在坠落，又像是静止。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在这片白中，有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:
【系统初始化完成】
【正在扫描身份……确认:蓝星人类，沈清辞】
【正在适配数据化规则……完成】
【正在生成个人面板……】
白色开始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浮现在眼前的半透明蓝色界面。界面上方是她的名字和基本信息:
【姓名:沈清辞】
【等级:1(0/100)】
【生命值:100/100】
【体力值:100/100】
【精神值:100/100】
界面左侧是属性栏:
【力量:7(影响负重、近战伤害)】
【敏捷:8(影响移动速度、闪避)】
【体质:9(影响生命值、体力恢复)】
【精神:12(影响技能效果、精神抗性)】
【幸运:？？？(特殊属性，部分隐藏)】
界面中央，五张旋转的卡牌缓缓浮现。卡牌背面是深邃的星空图案，边缘流淌着不同颜色的微光——三张蓝色(B级)，一张银色(A级)，还有一张……金色(S级)。
天赋抽取界面。
沈清辞屏住呼吸。和前世一样，S级卡牌出现在正中央。但她没有立刻选择，而是看向其他卡牌。前世她毫不犹豫选了中间，这一世她想试试洛星珩说的“引导”。
她集中意念，想象种子破土而出的画面，想象植物在贫瘠土地上顽强生长的力量，想象系深入大地汲取养分的坚韧。她在心中默念:我需要能与植物沟通的能力，需要将知识转化为生存优势的天赋。
五张卡牌旋转的速度开始变化。金色的S级卡牌微微颤动，表面的流光从纯粹的金色逐渐染上一丝翠绿。旁边的银色A级卡牌突然加速旋转，牌背的星空图案中浮现出叶脉般的纹路。
有反应。
沈清辞继续集中意念。时间似乎过了很久，又似乎只有一瞬。终于，她伸出意念的手指，点向那张染上翠绿的金色卡牌。
卡牌翻转。
牌面不是前世简单的“命运眷顾”四个字，而是一幅动态的画面——一株幼苗破土而出，在星光下舒展叶片，系在地底延伸成复杂的网络。画面下方浮现文字:
【天赋抽取完成】
【获得S级天赋:自然之语(Lv.1)】
【效果1(被动):大幅提升与植物的亲和力，可感知植物状态，小概率获得植物主动协助】
【效果2(主动):消耗精神值，与特定植物建立短暂心灵链接，获取环境信息或下达简单指令(冷却时间:30分钟)】
【效果3(隐藏):？？？(契合度达到5%后解锁)】
【当前契合度:0.1%】
【天赋特质:生命、沟通、成长】
不是单纯的幸运增幅，是真正能与植物互动的能力。沈清辞心跳加速。成功了，引导生效了。
但还没结束。
几乎在天赋面板定型的同时，左手腕的手镯剧烈震动。一个微小的传送口在空气中撕开，那枚金属芯片掉落在她掌心，滚烫。
按照计划，她立刻将芯片贴在额头。
刺痛。
像一烧红的针扎进眉心。芯片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开始溶解，化作银色的液态金属渗入皮肤。剧痛让她几乎尖叫，但她咬牙忍住。视野开始扭曲，天赋面板上的文字跳动、重组。
【检测到外来数据流……】
【正在分析数据构成……】
【确认:天赋拓展协议】
【是否接受协议？警告:该作存在不可预测风险】
没有犹豫。沈清辞在心中确认:是。
剧痛升级为撕裂感。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大脑深处炸开，新的信息洪流强行涌入。天赋面板再次刷新:
【协议接受成功】
【天赋拓展中……】
【警告:检测到天赋冲突！“自然之语”与拓展协议兼容性87%……正在强制适配……】
【适配完成】
【新增天赋槽位已激活】
【开始第二次天赋抽取……】
新的五张卡牌在眼前展开。这次全是银色(A级)和蓝色(B级)，没有金色。但其中一张银色卡牌的边缘，缠绕着藤蔓般的翠绿纹路。
沈清辞用意念触碰那张卡。
卡牌翻转，画面是一双手捧着泥土，泥土中有点点微光升起。文字浮现:
【获得A级天赋:生命感知(Lv.1)】
【效果1(被动):可感知半径50米范围内的生命体信号(人类、动物、变异生物)，并粗略判断威胁等级】
【效果2(主动):消耗精神值，对单个生命体进行深度扫描，获取基础属性信息(冷却时间:10分钟)】
【当前契合度:0.05%】
【天赋特质:侦查、信息、生存】
双天赋。
真的成功了。
疼痛如水般退去，留下的是虚脱和眩晕。沈清辞瘫在驾驶座上，大口喘息。汗水浸湿了后背。她看向个人面板，天赋栏果然变成了两行:
【主天赋:自然之语(S)Lv.1 契合度0.1%】
【副天赋:生命感知(A)Lv.1 契合度0.05%】
而她的精神值因为刚才的过程，从100点降到了67点。
顾不上休息，她立刻按下手镯的通讯按钮。“星珩？”声音嘶哑。
短暂的电流声后，洛星珩的声音传来，同样带着疲惫，但透着压抑的兴奋:“清辞，我成功了。双天赋:战斗本能(A)和时空印记(S)。”
时空印记？S级？沈清辞一愣。“时空印记是什么？”
“控制时间流速的能力，目前只能对自己生效，而且消耗巨大。”洛星珩语速很快，“但足够了。清辞，你的天赋呢？”
“自然之语(S)和生命感知(A)。”
“好。”洛星珩深吸一口气，“现在听我说，系统提示即将结束，我们马上就要回到现实世界。记住，回去的第一时间，开车离开当前位置。不要管周围发生了什么，不要停留，按计划路线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，看系统地图，确认初始坐标。”
沈清辞看向个人面板，右下角果然多了一个地图图标。点开，是简略的区域地图，中央一个绿点闪烁，旁边标注:【7-22区，坐标(147,89)】。地图上还有几个灰色的问号标记，应该是未探索地点。
“我在7-22区，(147,89)。”她说。
“我在6-21区，(203,12)。距离……大约八十公里。”洛星珩顿了顿，“清辞，我要挂了，系统开始倒计时了。记住，活下去，等我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通讯结束的瞬间，系统的最后提示在脑海中响起:
【数据化完成】
【欢迎来到《公路求生》】
【祝您生存愉快】
白光彻底消散。
——
声音首先回归。
尖叫。哭喊。汽车碰撞的巨响。引擎轰鸣。远处隐约的爆炸声。
沈清辞睁开眼。
她还在驾驶座上，还在仓库里。但仓库外传来的声音，已经不是她熟悉的城市喧嚣。她看向后视镜，倒吸一口冷气。
天空变成了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。没有太阳，但有一种诡异的光源从云层后透出，将整个世界染上不祥的色调。空气中飘浮着淡灰色的数据流，像雪花又像尘埃，落在车玻璃上立刻消失。
她推开车门下车。仓库外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。
柏油路面龟裂，裂缝中长出某种发着微光的紫色苔藓。远处的建筑物轮廓扭曲，像是透过高温空气看到的景象。公路上，车辆横七竖八地撞在一起，有的还在燃烧。人们从车里爬出来，有的茫然站立，有的抱头痛哭，还有的在疯狂奔跑。
一个男人从沈清辞面前跑过，手里抓着个笔记本电脑，嘴里喊着:“完了，全完了……”他跑向公路，被一辆失控冲来的卡车直接撞飞，身体在半空中扭曲，落地时已经不成人形。
血溅在龟裂的路面上。
沈清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回到车上。系好安全带，挂挡，轻踩油门。越野车平稳地驶出仓库，拐上公路。
眼前的景象更清晰地展开。
公路两侧，原本的绿化带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异——普通灌木的叶片变成锯齿状，表面覆盖着金属光泽；行道树的树上裂开一道道口子，里面是跳动的、像血管一样的红色脉络。空气中有股甜腻的腐臭味。
她的【生命感知】天赋自动激活。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雷达图，上面有十几个红点在闪烁——代表威胁生命体，分布在周围两百米内。其中一个红点正在快速靠近。
沈清辞猛打方向盘。几乎同时，一道黑影从右侧绿化带扑出，撞在她刚才的位置。那是一只狗，但已经变异——体型大了两倍，肌肉畸形膨胀，嘴角滴着涎水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。它撞在防撞杠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但立刻翻身爬起，再次扑来。
沈清辞踩下油门。越野车加速，变异犬追了几步，被甩开。她从后视镜看到，那只犬转向了另一个刚从车里爬出来的女人。
尖叫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
按照记忆中的路线，她拐进一条小路。这里车少，但路况更糟。裂缝纵横，有的宽达半米。她小心地绕过，车速保持在四十公里左右。生命感知雷达上，红点逐渐减少，但前方远处有一个特别大的红点，静止不动。
她减速，靠近。
那是一辆侧翻的大巴车，车窗破碎，里面没有人出来。大巴车旁边，蹲着一只……东西。像狼，但背上长着骨刺，尾巴末端是蝎子般的毒钩。它正在撕扯一具尸体。
【深度扫描】自动触发。视野中浮现出简单信息:
【变异鬣狼 Lv.3】
【威胁等级:中等】
【建议:绕行】
沈清辞立刻调转方向，从另一条岔路离开。开出几百米后，她看了眼地图——距离废弃果园还有八公里。
手镯突然发烫。她接通，洛星珩的声音传来，背后隐约有风声和金属碰撞声。“清辞，你那边怎么样？”
“遇到一只变异犬，甩开了。现在正在去果园的路上。”
“小心，变异生物普遍2-3级，前期不要硬拼。”洛星珩那边传来拉弓弦的声音，“我刚清理了一个小怪群，拿到点经验。你现在多少级？”
沈清辞看向个人面板。经验值显示:12/100。“12点经验，还是1级。”
“怪给的经验不多，完成任务更多。但前期保命要紧。”洛星珩顿了顿，“清辞，用一下你的天赋，感知周围植物状态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他的意思。她激活【自然之语】，闭上眼睛。
一种奇异的感觉涌来。
她能“听”到植物的声音——不是真正的声音，是某种模糊的情绪和状态反馈。右侧绿化带里的那些锯齿灌木在“饥饿”，它们渴望血肉；前方路边的一片地衣在“恐惧”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；而她车底碾过的一丛紫色苔藓在“释放”，释放某种致幻孢子……
“植物在变异，而且有攻击性。”她睁开眼睛，“星珩，不要靠近任何发光的植物。”
“明白。你也是。”洛星珩那边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，“我快到汽车坟场了。保持通讯，每十分钟联络一次。”
“好。”
结束通讯，沈清辞继续前进。路上又避开两拨变异生物和三起玩家冲突——她看到几个人在争夺一个白色物资箱，打得头破血流。她没有停留。
十五分钟后，废弃果园的围墙出现在视野中。
砖砌的围墙大部分完好，大门锈蚀但还立着。她将车停在门外，先激活【生命感知】扫描内部。雷达显示有三个红点，都在果园深处，静止不动。威胁等级都是“低”。
她拔刀下车，小心推开铁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果园里，果树大多枯死，但有几株还活着，树扭曲，叶片呈不正常的墨绿色。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她沿着主路深入，三个红点出现在前方——是三只变异的野兔，体型如狗，牙齿外露。但它们似乎在对峙，没注意到她。
沈清辞绕开，来到果园中央的一间工具屋。木屋破旧，但结构完整。她检查内部，没有生物痕迹。屋后有口井，井口被石板盖着。
暂时安全。
她回到车上，将车开进果园，停在工具屋旁。然后用找到的铁丝和树枝在大门处做了简易警戒装置——有人或生物进入会触发响声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回到车上，关好门窗。看了眼时间:上午十点四十七分。游戏开始四十七分钟。
她活过了第一波混乱。
个人面板上，又多了一条系统提示:
【区域公告板已刷新(7-22区)】
【位置:坐标(160,105)废弃加油站旁】
【提供新手任务×3】
【完成任务可获得经验、货币及基础装备】
加油站正是她计划中的第一个资源点。但公告板位置……前世那里是玩家聚集地，冲突高发区。她需要更谨慎。
手镯再次发烫。她接通，洛星珩的声音传来，带着压抑的喘息:“清辞，我拿到了。汽车坟场的蓝色箱子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“一把绿色品质的砍刀，三瓶初级治疗药剂，还有……一张图纸。”洛星珩顿了顿，“车辆改装图纸:简易装甲板。需要金属片×20，螺栓×10。我这里的材料够做一套。”
“先保护好自己。”沈清辞说，“星珩，区域公告板刷新了，在我这边的废弃加油站。”
“别急着去。第一天中午之前，那里会变成修罗场。”洛星珩声音严肃，“等下午人少了再说。你先在果园休整，测试天赋，恢复精神值。”
“好。”
结束通讯，沈清辞靠在座椅上，终于有片刻喘息。她看向窗外暗红色的天空，看向这片面目全非的世界。
末真的来了。
但这一次，她不再是一个只有幸运的幸存者。
她有双天赋，有前世记忆，有准备好的物资和车辆。
还有洛星珩。
她抬起手腕，手镯在暗光下静静闪烁。然后她打开个人面板，看向那两个刚刚获得的天赋。
【自然之语】【生命感知】
这是她在新世界立足的基。
而她要做的，就是活下去，成长，然后去见他。
窗外，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和惨叫。但果园里暂时安静。沈清辞闭上眼睛，开始感受周围植物的低语，同时监控着生命感知雷达。
漫长的第一天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在八十公里外，洛星珩站在报废汽车堆积成的小山上，看着手中那张泛着蓝光的图纸，嘴角露出冰冷的笑意。
这一世，他要打造的不仅是生存工具。
而是戮利器。
为所有可能威胁到沈清辞的人，准备的利器。
暗红色的天光下，两个重生者各自开始了他们在新世界的征途。而他们的命运，早已通过手镯紧紧相连。
倒计时结束，游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