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的玻璃门推开时，风铃的声响被街道的嘈杂淹没。沈清辞坐在最里侧的卡座，面前两杯咖啡已经凉透。她看了眼手机，下午三点零七分。洛星珩迟到了七分钟，这很不像他。她正要发消息询问，店门再次被推开，他走了进来。
沈清辞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外套换了——早上分开时他穿的是深灰色冲锋衣，现在是黑色的夹克。走路的姿势也略有不同，左肩动作有些滞涩。她心下一沉。
洛星珩在她对面坐下，没碰咖啡，直接开口:“遇到点麻烦。”声音很低。
“受伤了？”沈清辞盯着他。
“皮肉伤，处理过了。”洛星珩看了眼四周，确认无人注意他们，才继续说，“上午去疗养院找第四枚芯片时，碰到另一伙人。他们以为我是内测玩家，想抢东西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收紧:“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叫‘烛影’的公会。”洛星珩观察她的反应——她瞳孔微缩，呼吸一滞。“你知道这个名字。”
“前世害死我的那个公会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他们这么早就出现了？”
“看来公会里有内测玩家，或者……”洛星珩顿了顿，“也有重生者。”
这句话像冰水浇在两人之间。沈清辞沉默了几秒，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，快速翻到某一页。“烛影公会，成立于游戏开始后第一个月。会长代号‘影刃’，真实身份未知。核心成员约二十人，全是内测玩家或有特殊天赋的强者。他们的据点在……9-33区。”
“9-33区。”洛星珩记下这个编号，“距离我们初始区域很远，初期碰不上。但他们派人来这边，说明疗养院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“时之钥。”沈清辞说，“时空乱流入口。前世我听说过一些传闻，说烛影掌握了某个能加速成长的秘密地点，可能就是那里。”她抬眼看向洛星珩，“你拿到第四枚了？”
“拿到了，还拿到这个。”洛星珩取出那支金属棒和玻璃瓶，简单说明了用途，“时空锚点提取液能暂时稳定在乱流中的存在时间，每毫升大约一分钟。笔记本里说，乱流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，可能更快也可能更慢。”
沈清辞接过金属棒仔细端详。“星珩，时空乱流……会不会是游戏的漏洞？设计者留下的后门？”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洛星珩压低声音，“前世第三年，我听说有人发现了系统的‘管理员权限’残留，但很快那个消息就被封锁了。如果时空乱流真的是后门，那里面可能藏着关于游戏起源的秘密。”
“也藏着危险。”沈清辞放下金属棒，“志上说，进去的人一死一疯。我们现在实力不够，不能冒险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洛星珩收起物品，“但我们需要制定计划。游戏开始七十二小时后，时空乱流入口会自动激活。如果我们不去，烛影的人可能会去。不能让他们独占好处。”
沈清辞思索片刻:“那就设陷阱。我们提前在入口附近布置，等他们进去后封死出路。或者在入口处放置误导信息。”
“可行。”洛星珩点头，“但那是三天后的事。现在首要任务是熬过游戏开始的第一天。”他看了眼时间，“清辞，今天是最后一天。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在午夜前完成。你的车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还在仓库，改装全部完成了。”沈清辞从手机里调出照片，“防爆胎、底盘装甲、副油箱、防撞杠都装好了。车厢内部我做了隔层储物，重要物资藏在夹层里。另外，我买了四桶燃油，每桶五十升，已经加进副油箱和两个备用油桶。”
洛星珩仔细查看照片。越野车的外观已经和三天前截然不同，车顶加装了行李架和太阳能板，车头防撞杠上焊接了尖锐的突起，车窗贴了深色防爆膜。“很好。武器呢？”
“刀和护具都放在驾驶座伸手可及的位置。另外……”沈清辞从背包里取出两个黑色的小装置，“微型摄像头，带夜视功能，可以用手机APP远程监控。我打算在仓库周围布置几个，游戏开始后能提前预警。”
洛星珩接过一个仔细查看。“有效距离？”
“官方标称“百米夜视”，实则五十米内人脸轮廓才清晰可辨；再远就像蒙了纱，只剩灰影晃动，细节全糊成一片。”沈清辞说，“星珩，你的车呢？”
“我弄了辆二手皮卡，柴油发动机，后斗加装了防雨篷和储物箱。”洛星珩从手机里调出照片，“武器方面，除了刀，我还弄到了一把复合弓和三十支箭。远程武器在前期很有优势。”
两人交换了车辆和物资的详细信息，然后开始核对最后清单。沈清辞的笔记本上，条目已经被逐条打勾:
· 车辆改装(防御/储物/续航)
· 基础物资(食物/水/药品)
· 生存装备(工具/照明/通讯)
· 武器及护具
· 特殊物品(种子/实验用具/记忆芯片)
· 燃油储备(200L+)
· 安全屋准备(仓库/隐蔽处)
· 天赋抽取预案
· 初期行动路线
· 应急联络方案
最后三项是今天的重点。沈清辞翻到新的一页，开始绘制7-22区的简易地图，标注出记忆中的关键地点。“游戏开始后，我会立刻向北行驶，避开主道，走这条废弃的县道。”她用笔尖点着一个位置，“这里有个废弃的果园，围墙还算完整，可以作为第一个临时据点。距离我的初始位置大约十五公里，开车二十分钟内能到。”
“果园里可能有变异生物，小心。”洛星珩在她标注的位置旁写下“侦查优先”，“我的初始区域6-21区，我会先往东，去报废汽车坟场。那里地形复杂，容易设防，而且有大量金属材料可供利用。”
两人各自规划了前三个小时的行动路线，然后开始讨论最关键的环节——天赋抽取。
“十点整，系统强制登录。”洛星珩在纸上画了个时间轴，“登录后有三到五秒的黑屏时间，然后会出现天赋抽取界面。界面上是五个旋转的卡牌，你需要用意念选择一张。记住，不要犹豫，跟随第一直觉。”
“前世我抽到的是中间那张。”沈清辞回忆道，“卡牌翻转时，背面是星空图案。”
“大多数人的天赋卡牌都是星空背景，但细节不同。”洛星珩说，“S级天赋的卡牌边缘有金色流光，A级是银色，B级蓝色，C级绿色，D级白色。你抽卡时注意观察。”
“抽卡后要立刻使用芯片吗？”
“对。”洛星珩取出那枚蚀刻着特殊符号的芯片，“抽卡完成，天赋激活的瞬间，手镯会传送芯片给你。你拿到后直接贴在额头上，芯片会自动溶解。过程可能会有点痛，忍着。”
沈清辞接过芯片，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抖。“如果失败了呢？”
“那就接受现实。”洛星珩握住她的手，“清辞，就算没有双天赋，你的S级幸运值也足够让你活下来。别忘了，我们还有前世记忆这个最大的优势。”
沈清辞点头，将芯片小心收进贴身口袋。“星珩，你的天赋……这次还会是‘战斗本能’吗？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洛星珩说，“天赋与个人的核心特质相关。我的战斗经验和求生意志，决定了我会抽到战斗类天赋。但这次我可能会尝试引导——抽卡时，集中意念想象更强大的天赋形态。”
“引导？”
“前世有内测玩家透露，天赋抽取不是完全随机，会受到抽取者当时心理状态的影响。”洛星珩解释，“如果你强烈渴望某种能力，系统会有所倾斜。当然，这种影响很微弱，不能保证结果。”
沈清辞记下这个信息。“那我应该渴望什么？更强的幸运？还是植物相关的能力？”
“后者。”洛星珩肯定地说，“幸运已经足够高，你需要的是能将幸运转化为实际生存优势的能力。如果真能觉醒植物系天赋，配合你的专业知识，会产生质变。”
两人一直讨论到傍晚。咖啡馆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，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。服务生第三次来询问是否需要续杯时，洛星珩终于看了眼时间——下午六点二十。
“该走了。”他起身，“最后检查各自的安全屋，午夜十二点准时通过手镯做最后通讯。然后……等待天明。”
沈清辞也站起来，背包比来时沉重许多。她看着洛星珩，忽然说:“星珩，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无论发生什么，明天十点之后，我们都要保持冷静。”沈清辞的眼神异常坚定，“恐慌会让人做出错误决定。我们要相信彼此的准备，相信前世的经验，相信我们能活下去。”
洛星珩深深看着她，许久，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两人走出咖啡馆。夜幕初临，城市华灯初上。街道上车水马龙，人们行色匆匆，无人知晓二十四小时后，这个世界将天翻地覆。沈清辞坐进驾驶座，启动引擎前，她最后看了眼手机。
倒计时:17:38:09。
她发动车子，黑色越野车平稳地驶入车流。后视镜里，洛星珩站在路边，身影在街灯下拉得很长，直到拐弯后消失不见。
沈清辞没有直接回仓库，而是去了趟二十四小时超市。她买了最后一批物资:大量电池、保鲜膜、垃圾袋、还有几包糖果。结账时，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，一边扫码一边哼着流行歌。
“今晚有约会吗？买这么多。”女孩随口问。
沈清辞顿了顿，微笑:“算是吧。一个很重要的……约会。”
“那祝你玩得开心。”女孩将购物袋递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沈清辞接过袋子，“你也……保重。”
女孩愣了愣，还没反应过来，沈清辞已经转身离开。
驱车回到仓库时已是晚上八点。仓库位于城北工业区边缘，周围大多是废弃厂房，入夜后一片死寂。沈清辞将车倒进仓库，拉下卷帘门，打开照明灯。空旷的仓库里，她的越野车像一头休憩的猛兽。
她开始最后整理。后备箱的储物隔层里，食物和水按保质期长短分层存放。药品和急救包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。工具和武器放在驾驶座下方的暗格里。种子和实验用具用防水袋封装，贴上标签。
然后她检查车辆。胎压正常，机油充足，蓄电池满电。副油箱的燃油已经加满，主油箱也是。她启动引擎，让车辆怠速运行了十分钟，确认没有异常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坐在驾驶座上，关掉引擎。仓库里陷入寂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。她抬起手腕，手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。按下通讯按钮，几秒后，洛星珩的声音传来。
“检查完了？”
“嗯。你那边呢？”
“皮卡已经停在烂尾楼的地下室，周围布置了警戒线。”洛星珩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刚测试了复合弓，弦的张力没问题。箭矢全部检查过，箭头打磨锋利。”
沈清辞靠着座椅，闭上眼睛。“星珩，我有点……害怕。”
“我也怕。”洛星珩承认，“但怕不是坏事。恐惧让人清醒，让人谨慎。只要不被恐惧控制就好。”
“前世游戏开始的第一天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洛星珩沉默片刻，然后说:“在人。”
沈清辞睁开眼睛。
“我登录时正在高架桥上，车祸瞬间发生。我的车被撞下护栏，但安全带救了我。”洛星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像在陈述别人的事，“我从车里爬出来时，有两个人想抢我的急救包。我了他们，用从车里找到的扳手。那是第一次人，手抖得厉害。但现在想起来，如果不他们，死的就是我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沿着高架桥走，路上又遇到几个幸存者。我们一起躲进一个隧道，轮流守夜。但半夜里，有人想偷我的物资，被我发现了。”洛星珩顿了顿，“我没他，只是把他赶走了。但第二天早上，我发现他死在隧道口，喉咙被割开，物资被抢光。从那时起，我就明白了那个世界的规则。”
沈清辞握紧手镯。“这一世，我们改变了很多。”
“但规则没变。”洛星珩说，“清辞，明天你会看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。有人会为了一瓶水人，有人会为了上车把别人推下公路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沈清辞深吸一口气，“但我也相信，人性里还有别的东西。互助，牺牲，爱。否则前世你不会跨越千山万水来找我，我也不会用一半的幸运值换那瓶药剂。”
洛星珩笑了，笑声通过手镯传来，有些失真，但温柔依旧。“你说得对。所以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在遵守规则活下去的同时，不丢掉那些东西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，直到深夜十一点。沈清辞开始感到困倦，她将座椅放倒，盖上毯子。“星珩，我想睡一会儿。定好闹钟，明天九点醒来。”
“睡吧。我会守夜。”
“你也要休息。”
“我知道。晚安，清辞。”
“晚安。”
通讯结束。沈清辞闭上眼睛，但睡意迟迟不来。她听着仓库外风声呼啸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前世今生的片段。最后，在朦胧中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一件很小，但可能很重要的事。
前世游戏开始后的第七天，她在区域论坛看到过一个帖子。发帖人说，他在一个废弃的服务站里，发现了一张贴在墙上的儿童画。画上是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，下面用蜡笔写着:“爸爸说世界要变了，但妈妈说爱不会变。”
那个帖子很快被淹没在求生物资和求救信息里。但她记得，因为那是末里为数不多的、与生存无关的帖子。
爱不会变。
沈清辞在睡梦中微笑。那就够了。
仓库外，夜空无星。整座城市在黑暗中沉睡，对即将到来的巨变毫无知觉。而在城市的不同角落，两个重生者各自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。
倒计时在无声中跳动:10:22:17。
九个小时后，世界将不再是原来的世界。
但他们，也不再是原来的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