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的冬天，寒流席卷了整个欧亚大陆。
在汉东大学的图书馆，学子们正为期末和毕业分配埋头苦读，无人知晓，一场足以改写世界地图的风暴，正在遥远的北国上空汇聚成型。
祁同伟又向学校递交了一份长假申请。
理由是：受邀前往东欧，进行经济改革模式的学术考察。
高育良的办公室里，这位已将祁同伟视为忘年交的政法系教授，捏着那张薄薄的申请单，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“同伟，现在那边太危险了。”高育良的担忧不加掩饰，“新闻里说，莫斯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你一个学生，去那里做什么？”
“老师，风暴中心，才是机遇最大的地方。”
祁同伟的眼神平静，却有一种不容辩驳的穿透力。
“有些东西，错过一个窗口，就等于错过一个时代。”
他没有解释更多，但那份态度本身就是一种解释。
高育良沉默了许久，最终还是在申请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，只留下了一句沉甸甸的嘱咐：“万事小心。”
祁同伟走出校门，那辆黑色的奔如幽灵般悄然滑至身边。
他没有去机场，车子一转，驶向了胜天资本在汉东的秘密据点。
巨大的办公室里，空气紧绷如弓弦。龙哥和他最核心的盘手团队早已全体待命。
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，一条刺眼的红线，从汉东出发，如利剑般直莫斯科。
“老板，一切就绪。”
龙哥递上一份文件，声音压抑着兴奋。
“按您的指令，胜天资本在全球所有可调动的流动资金，已全部归集于香港中转账户。”
祁同伟接过文件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一串长得令人窒息的数字上。
即便是他，心脏也在此刻重重擂动了一下。
这是他用两世的记忆，从边贸、股市、期货的血肉磨盘里，硬生生啃下的全部身家。
一笔足以让任何中等国家都感到胆寒的巨额资本。
现在，他要将这所有筹码，一次性推上那张关乎国运的赌桌。
“行动。”
祁同伟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一颤。
“通知下去，以胜天资本旗下所有子公司的名义，向汉东，乃至全国所有濒临破产的轻工企业，下达订单！”
龙哥的呼吸一滞：“要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要！”
“罐头、饼、方便面、羽绒服、暖水瓶、尼龙袜……所有老百姓能吃、能穿、能用的，有多少，我要多少！”
祁同伟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。
“只有一个要求，快！不计成本，不问质量，用你们能想到的最快速度，把货给我堆满边境线的所有仓库！”
命令如同一道神谕，瞬间引死水一潭的汉东商界。
那些因产品滞销、三角债缠身，厂长们已经准备上吊的罐头厂、纺织厂、暖壶厂，一夜之间，被从天而降的黄金雨砸得晕头转向。
天文数字般的订单，像漫天飞雪，铺满了每一个厂长办公室的桌面。
订单的要求简单到粗暴：只要产能！预付款直接到账！
汉东罐头厂，那位年过半百的老厂长，看着银行账户里那多出来的一长串零，抱着厂里的老会计，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。
厂里的工人们听到消息，自发地冲回了几个月没开工的车间，抚摸着冰冷生锈的机器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他们已经太久，没有闻到那股熟悉的，混杂着糖水与金属味的香气了。
以汉东为中心，一股恐怖的生产热，瞬间席卷了周边数个省份的轻工业带。
无数即将下岗的工人保住了饭碗，无数濒临破碎的家庭重获新生。
一列列满载着中国制造的绿皮火车，拉响汽笛，如同奔腾的铁龙，源源不断地朝着北方的边境口岸汇集。
如此夸张的物资调动，很快就惊动了有心人。
省委副书记梁群峰的办公室。
秘书正在低声汇报：“书记，查到了。所有订单的背后，都指向一家名为‘胜天资本’的香港公司。这家公司很神秘，但我们发现，汉东大学那个叫祁同伟的学生，与它有直接关联。”
“祁同伟？”
梁群峰的眼角抽动了一下，这个名字，像一刺，扎在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上。
就是这个泥腿子，让他梁家颜面尽失，让他成了整个省委大院的笑柄。
“他想什么？囤积如此巨量的物资，是想冲击市场，搞投机倒把？”
梁群峰发出一声冷笑，机毕现。
“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，无门自来投！立刻通知工商、税务、公安，组建联合调查组！以‘涉嫌重大非法经营与投机倒把罪’的名义，即刻查封他所有仓库，冻结全部物流渠道！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他一个学生，能翻起多大的浪！”
梁群峰的意志，迅速化为一张向下撒去的大网。
然而，就在调查组的车队还没驶出省政府大门时，祁同伟已经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私人飞机。
他算准了梁群峰会出手。
但他更清楚，在国内和这种角色纠缠，是最低级的玩法。
真正的胜负手，在棋盘的另一端。
莫斯科，冰天雪地。
红场上的积雪，混杂着泥泞和绝望。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末般的混乱与萧条之中。
商店货架空空如也，人们为了半块黑面包，可以在刺骨寒风中站上几个小时。
与民间的死寂形成鲜明反差的，是那些手握重权的将军们的疯狂。
一个庞大的帝国即将轰然倒塌，他们手中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光的飞机、坦克、导弹，一夜之间，成了比废铁还烫手的山芋。
他们只想赶在一切归零之前，把这些铁疙瘩换成任何能填饱肚子的东西。
祁同伟没有去拜访任何政府官员。
他通过前世的记忆，以及龙哥在地下世界铺开的关系网，直接叩开了一间戒备森严的地下室大门。
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，映照着几个穿着将军制服的俄罗斯大汉。
他们的眼神，混杂着军人的倨傲，与赌徒的贪婪。
祁同伟没有废话，只是打了个手势。
两个沉重的合金箱被放在桌上，“咔哒”一声打开。
一箱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，散发着油墨芬芳的美金。
另一箱……
金色的光芒瞬间溢出，将几个将军脸上贪婪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。
满满一箱，金条。
“将军们，这是我的诚意。”
祁同伟指着箱子，用一口流利的俄语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我不要你们的坦克，更对核弹头没兴趣。我只要你们仓库里那些生了锈，飞不起来，准备当废铁处理的旧飞机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上一句。
“另外，还有一些你们淘汰下来的发动机图纸，和即将报废的机床设备。”
他指向窗外，一列望不到头的火车，正缓缓驶入附近的货运站台。
“那上面，有足够让你们的士兵和家人，吃上十年的罐头，喝上十年的伏特加。”
“只要你们点头，桌上的，和火车上的，就全是你们的。”
地下室里，只剩下几道粗重的呼吸声。
将军们看着那些黄澄澄的金条，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喷喷的罐头味道。他们再想想自己手里那些明天就可能变成废纸的命令文件，心中最后一道防线，瞬间崩塌。
交易，就这样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，开始了。
一架架沉睡在机库里，早已被登记为“废铁”的图-154、伊尔-76运输机，甚至包括几架尚未完成组装的苏-27战斗机……
还有那些比飞机本身珍贵千百倍的航空发动机核心技术图纸，那些当时国内做梦都想得到的精密机床……
被一块块拆解，打包，像普通的货物一样，装上了东去的火车。
全世界潜伏在莫斯科的情报组织，在这一刻，集体陷入了疯狂。
他们用加密电报向总部发出撕心裂肺的报告：
一个神秘的中国人，正在用罐头和伏特加，像在菜市场买白菜一样，搬空整个苏联的航空工业家底！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，传回了国内。
汉东省。
梁群峰的联合调查组正气势汹汹，准备一举查封祁同伟的所有资产。
就在这时，一通来自京城，由一号办公室直接打来的加密电话，越过所有层级，直接接到了省委书记的案头。
电话内容只有一句话，冰冷，不容置喙：
“立刻停止对胜天资本的一切调查，，相关人员就地待命！”
紧接着，一封盖着红色绝密印章的密件，由专人连夜送达。
梁群峰没有资格看到密件的内容。
他只知道，省委书记看完那份文件后，一张脸白得像纸，当场把他叫进办公室，指着他的鼻子，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，带着恐惧的声音，足足骂了一个小时。
梁群峰彻底傻了。
他像一尊石像，站在书记办公室中央，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，一个穷学生，究竟是动用了何等通天的力量，能让京城之巅，亲自为他降下雷霆与庇护？
而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红场。
祁同伟穿着一件黑色风衣，任凭漫天风雪落在肩头。
他让随行的保镖，为他拍下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他背对克里姆林宫，深邃的目光望向东方。
许多年后，这张照片的孤本流入极少数人的手中。
照片背后，是祁同伟亲手写下的一行字：
“我不是商人。我只是在时代的废墟上，为我的祖国，拾捡那份失落的荣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