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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黑色岩壁像一道狰狞的伤疤,横亘在侧峰背阴处。岩石并非纯黑,而是泛着一种暗沉的、类似铁锈冷却后的青黑色泽,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和纵横交错的尖锐裂隙,寸草不生,连最顽强的毒苔也无迹可寻。阳光吝啬地滑过峰顶,只在岩壁底部投下一点模糊的光晕,更深处则完全沉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、燥的幽暗里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息。不同于枯山外围的尘土气,也不同于荒谷的腐败瘴疠,而是一种更接近……灰烬,或者说,某种被高温焚烧后又彻底冷却的矿物余味,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硫磺但更刺鼻的金属腥气。死寂,绝对的死寂,连风声到了这里都变得细弱游丝,仿佛被这片岩壁无声地吞噬了。

林青雨停在岩壁前,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,扫视着那些深不见底的裂隙。她对“生机”的感知在这里降到了最低点,相反,一种更隐晦的、属于“枯竭”、“寂灭”、“沉淀的病”的气息,从岩壁深处隐隐透出,与丹田内紫黑色漩涡的“渴求”隐隐共鸣。这里,或许没有活物的病气,却有“死地”本身的“病”。

她选择了其中一道较为宽阔、斜向下延伸的裂隙,侧身挤了进去。

裂隙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深邃曲折。光线迅速消失,只剩绝对的黑暗。但林青雨的视力在黑暗中却并未完全失效,瞳孔深处的暗红幽光微微闪烁,让她能“看”到一些模糊的轮廓——粗糙的岩壁,脚下棱角分明的碎石,以及更深处弥漫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。

空气更加滞重,那股灰烬与金属的混合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。温度也比外面低了不少,是一种穿透衣衫、直刺骨髓的阴冷。

走了约莫半刻钟,裂隙陡然开阔,形成一个不算太大、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石窟。石窟顶部有细微的裂隙,隐约透下几缕几乎不存在的光,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。地面相对平整,积着厚厚的、踩上去松软无声的黑色尘灰。最深处,岩壁向内凹陷,形成一个天然的、勉强可容人蜷卧的石龛。

就是这里了。

林青雨走到石窟中央,缓缓坐下,激起一小片黑色的尘雾。她没有立刻开始疗伤或修炼,而是先闭目,将神念沉入体内,仔细检视。

丹田处,鸡蛋大小的紫黑色漩涡缓缓旋转,比之前更加凝实,中心一点幽光沉沉。漩涡分出数股暗红气流,其中一股正盘踞在背部被那怪物死气侵蚀的伤口处,缓慢而持续地吞噬、中和着残留的阴寒,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“养料”。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青黑石化感,麻木与刺痛交织。

左腕自己刺破的伤口已无大碍,但气血亏损严重。强行催动疫脉逃亡带来的内腑震荡仍在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血腥气。

最麻烦的,是怀里的那截趾骨。

她将其取出。灰白色的骨质在绝对的黑暗中,竟泛着一点微弱的、冰冷的磷光。表面那几个以她自身污血刻画的简陋封印符文,光芒已然十分黯淡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符文之下,那股精纯古老的阴寒死气,如同被囚禁的凶兽,正不安地冲撞着,每一次轻微的悸动,都让林青雨掌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,并隐隐牵动她背部残留的同类气息。

这封印,维持不了多久。

林青雨凝视着这截带来祸端又蕴含莫测力量的趾骨,眼神冰冷。直接丢弃?且不说是否会被那荒谷怪物感应到,引来更精准的追;单是这骨头本身蕴含的“质”,对她体内漩涡而言,就是难以抗拒的诱惑。若能炼化……

但如何炼化?以她目前这点微末道行,强行炼化这等来历不明、死气磅礴的异物,九成九是引火烧身,被其反噬,化作这骨头死气的又一缕养料。

血色功法字符在识海中沉浮,关于炼化外物、汲取异种“病源”的法门残缺不全,语焉不详,更多是强调以自身为熔炉,锤炼“疫种”。直接炼化这明显层次远高于她的趾骨,似乎并无稳妥之法。

等等。

她目光落在趾骨断裂的茬口上。那里隐约可见细微的孔洞结构,仿佛骨髓涸后留下的通道。或许……可以尝试不直接炼化整趾骨,而是像对待之前那些污秽气息一样,尝试“抽引”?

心念一动,丹田漩涡微微调整了旋转的韵律。一缕极其纤细、凝练的暗红气流,从漩涡中分离出来,沿着疫脉小心翼翼地探向她握着趾骨的右手,最终,从她食指指尖,极其缓慢地、试探性地,接触到趾骨断裂的茬口。

接触的刹那!

“嗤——!”

一声轻微的、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。趾骨内部那沉寂的死气猛地一颤!并非暴动反击,反而像遇到了某种……同源但性质迥异的“吸引”?那缕暗红气流并未被排斥或吞噬,反而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,顺着茬口的细微孔洞,一点一点地、艰难地钻了进去!

林青雨全身一僵。
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那缕暗红气流的联系传来。冰冷、沉重、古老、充满灭绝意味,但在这死寂的核心深处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早已扭曲变质的……不甘?怨毒?或者说,是某种“活性”?这并非纯粹的死物,更像是某种强大存在的生命印记碎片,被死亡与诅咒浸透,凝固于此。

暗红气流在其中穿行异常艰难,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。但每前进一分,便能“刮”下一点点细微的、如同粉尘般的灰黑色物质——那是高度凝结的阴寒死气与古老诅咒的混合物。这些“粉尘”被暗红气流携裹着,缓慢地回流向林青雨的指尖,再沿着疫脉,汇入丹田的紫黑色漩涡。

漩涡接触到这些“粉尘”的瞬间,旋转速度陡然飙升!紫黑色光芒暴涨,发出欢愉与痛苦的混合震颤!这些“粉尘”的“质”实在太高了!即使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,其蕴含的规则与力量层次,也远超林青雨目前炼化的任何秽气瘴毒!

“呃!”

林青雨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额角青筋迸起。吞噬这些高层次的“养料”,对她这具尚未彻底改造完成的身体和脆弱的疫脉而言,是巨大的负担!如同脆弱的陶罐强行灌注岩浆!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,丹田漩涡疯狂搅动,几乎要失控!

她立刻强行掐断了那缕暗红气流的联系,停止了抽引。

指尖离开趾骨茬口,那股奇异的联系感消失。趾骨恢复了之前的沉寂,只是表面的磷光似乎又黯淡了一丝。而她体内,那一点点被吸入的灰黑色“粉尘”正在漩涡中左冲右突,引发剧烈的灵力(或者说疫力)汐。

林青雨不敢怠慢,全力运转血色功法,引导漩涡炼化这“小小的”风暴。过程痛苦而漫长,如同将烧红的铁水一点点捶打成型。汗水(颜色暗红)浸湿了她褴褛的衣衫,又在石窟阴冷的环境下迅速变得冰冷。

足足过了一个时辰,体内的动荡才逐渐平息。

丹田处的紫黑色漩涡,体积似乎没有明显变化,但旋转间带起的“势”却更加沉凝、厚重。漩涡本身的颜色,在深紫黑之中,隐隐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更古老的灰败光泽。衍生出的暗红气流,似乎也凝实精纯了一分,带着一丝之前没有的、锐利如刀的阴寒死意。

更重要的是,她对“死气”的感知与理解,似乎被强行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。那不仅仅是一种负面能量,更蕴含着某种古老的、关于“终结”、“归寂”、“诅咒”的破碎规则碎片。

林青雨缓缓呼出一口浊气,气息冰冷,在石窟燥的空气里凝不成白雾。她看向手中的趾骨,眼神更加幽深。

这骨头,果然不凡。仅仅是尝试抽引一丝,就让她受益匪浅,也险象环生。它就像一座危险的宝库,以她现在的实力,只能站在门口,用最细的管子,小心翼翼地汲取一丝丝逸散的“宝气”,还随时可能被库门后看守的凶兽察觉、撕碎。

暂时够了。

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身伤势。背部的侵蚀伤口在刚才炼化趾骨“粉尘”的过程中,似乎也被那更高级别的死气规则影响,残留的阴寒被彻底拔除、同化,伤口边缘的青黑石化感反而消退了些,虽然依旧狰狞,但已无大碍。内腑的震荡也平复了许多。

接下来,是稳固修为,适应这新获得的一丝力量,并研究这个石窟。

她盘膝坐好,开始运转血色功法,稳固紫黑色漩涡。暗红气流在疫脉中缓缓循环,滋养着受损的经脉,同时与石窟环境中那股“枯竭”、“寂灭”、“沉淀的病”的气息隐隐呼应、交换。

渐渐地,她似乎与这片黑色岩壁,与这个石窟,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。岩壁深处,仿佛有无数的“孔洞”与“裂隙”,不仅仅是物理上的,更是一种能量层面、甚至规则层面的“残缺”与“病态”。它们沉默地存在着,散发着亘古的寂寥与……饥渴?是的,饥渴。这片岩壁本身,就像一块巨大无比的、涸了无数年的“海绵”,渴望吸纳一切,无论是生机,还是死气,或是病秽,来填补它那无尽的“空洞”。

她的疫域场,在这石窟中自然张开,与岩壁的“空洞”场域缓缓交融、试探。起初是排斥,但很快,两者似乎找到了某种“契合点”——她的疫力,同样带有强烈的侵蚀与掠夺属性,与岩壁的“饥渴”在某种程度上“同病相怜”。

一丝丝暗红色的疫力细流,开始尝试着探入岩壁表面的微小孔洞。出乎意料,岩壁并未抗拒,反而传来一种微弱的“吸力”,主动将这些带着疫病与死意的能量“吞”了进去。紧接着,从岩壁更深处,反哺出一缕缕更加精纯、更加凝练的、属于“金石枯寂之病”的灰黑色气息!

这些气息一进入林青雨体内,便被紫黑色漩涡迫不及待地卷走、炼化!其质虽不及那趾骨“粉尘”万一,却远比沼泽秽土或荒谷瘴疠精纯稳定,更易于吸收,且似乎对稳固、凝练她的疫力基有着独特的好处!

这黑色岩壁……竟是一个天然的、与她功法特性隐隐契合的“修炼宝地”?不,更准确说,是一个相互“喂养”的共生之地。她以自身疫力“喂养”岩壁的饥渴,岩壁则反馈给她更精纯的“金石枯寂病气”。

林青雨心中升起一丝明悟,但并无欣喜。这种“共生”是危险的,岩壁的“饥渴”深不见底,若她供应不上,或者岩壁突然“反噬”……后果难料。但眼下,这无疑大大加快了她的恢复与修炼速度。

她不再犹豫,小心控制着疫力输出的量与速度,与这片奇异的黑色岩壁建立起一种脆弱的平衡。暗红与灰黑的气息在她与岩壁之间缓缓流转,形成一个微型的循环。

时间,在这个死寂黑暗的石窟中,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可能是一天,也可能是几天。

林青雨背部的伤口已基本愈合,只留下颜色略深的疤痕。内伤尽复。丹田处的紫黑色漩涡稳固在鸡蛋大小,旋转间引动的疫力波动更加凝实内敛。她对疫力的控也越发精细,心念微动,指尖便能凝聚出寸许长的、暗红近黑的锋锐气芒,边缘带着细微的灰败光泽,那是炼化岩壁反馈气息与趾骨“粉尘”后带来的改变。

她缓缓收功,睁开眼。石窟内依旧黑暗,但她视物已无太大障碍。

该离开了。

一直躲在这里修炼并非长久之计。紫霄宗那边不知动向,荒谷怪物是个潜在威胁,她需要了解更多外界信息,也需要寻找更多样、更“优质”的“养料”来推动功法进阶。这黑色岩壁虽好,但提供的“病气”种类过于单一,长期下去,恐怕会让她向更极端的“金石枯寂之疫”方向畸变。

她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传来一阵轻微的、如同老旧皮革摩擦的声响。走到石壁前,她伸手抚摸那粗糙冰冷的表面。一丝疫力探入,岩壁传来微弱的“挽留”之意,仿佛不舍这个能“喂养”它的“伙伴”。

林青雨面无表情地收回手。挽留?不过是本能罢了。

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栖身的石窟,转身,沿着来时的裂隙,向外走去。

走出裂隙,外界的天光依旧是枯山岭惯有的灰蒙。时间似乎是正午,但阳光无力穿透厚厚的云霾。风依旧呜咽,带着远方隐隐约约的、不同寻常的动静。

林青雨侧耳倾听。那不是荒谷方向的咆哮,而是……更杂乱的一些声音,似乎来自枯山岭外围靠近紫霄宗的方向?有剑啸破空,有呼喝叱骂,有法术爆鸣,还有……一种熟悉的、令她体内漩涡微微躁动的灵力波动——紫霄宗弟子的灵力,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微弱的血腥与惊恐慌乱之气。

有情况。

她眼神微动,辨明方向,身形一动,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,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,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。

枯山的风,卷起她身上残留的、来自石窟的黑色尘灰,也带来了前方越来越清晰的、属于戮与混乱的气息。

新的“养料”,或许就在前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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