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山的风,卷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,也卷来了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杂音。林青雨如同融入岩石阴影的壁虎,贴着一道陡峭山脊的背阴面潜行。她的动作轻悄无声,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松动的碎石和枯易折的荆棘。体内紫黑色漩涡平稳旋转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同时像最敏锐的触角,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波动。
剑啸声尖利短促,是制式飞剑全力催动时的破空声,不止一柄。呼喝叱骂声里带着年轻修士特有的急躁与惊怒。法术爆鸣的火光与灵力震荡,即使在晦暗的天色下也隐约可辨。最重要的是,那股熟悉的、令她体内漩涡微微躁动的“洁净”灵力波动,以及混杂其中的、新鲜的血腥气,还有……一种猎物濒死前的恐慌与绝望散发出的、近乎甜腻的“病气”。
她的速度悄然加快,绕过一片嶙峋怪石,前方地势豁然开阔,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入口。
景象映入她异化的瞳孔。
四名身穿淡紫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,正结成一个小型剑阵,背靠背,神色紧张地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。他们衣袍染血,多有破损,脸上带着疲惫与惊惧。剑光纵横,配合着零星激发的防御符箓,勉强将扑来的黑影挡在圈外。
攻击他们的,是……妖兽?不,不太像。
那是七八条通体灰黑色、形体介于蟒蛇与巨型蜈蚣之间的怪物。它们没有眼睛,头部扁平,口器开裂,露出森白交错的细密尖牙。身体由一节节覆着暗沉甲壳的环节构成,关节处长满倒刺,移动时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,动作却异常迅捷刁钻。最诡异的是,它们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、不断扭曲的灰黑色雾气,与周围枯山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,只有攻击时,那雾气才会陡然凝聚,散发出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败与腥甜气息——那是高度浓缩的污秽与死气!
林青雨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这种怪物……她从未在书中或原身记忆里见过。但体内紫黑色漩涡传来的、清晰无比的“渴望”与“亲近感”告诉她,这些怪物身上缠绕的灰黑雾气,是比荒谷瘴疠、黑色岩壁金石枯寂病气更“可口”、更“滋补”的“养料”!那似乎是某种更精纯的、活体化的“疫病”具现!
“守住!师兄马上就到!”一名看起来年纪稍长、嘴角带血的紫霄宗弟子厉声喝道,手中长剑挥洒出一片密集剑影,勉强将一条试图从地面钻出的怪物退,剑光斩在怪物甲壳上,竟只留下浅浅白痕,发出金铁交击之声。
“这些东西不死!越打越多!”另一个女弟子声音带着哭腔,她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,伤口周围皮肉正迅速泛起不祥的青黑色,显然中了剧毒。
“是枯山深处的‘秽虺’!小心它们的毒雾和遁地!”先前那弟子显然认得,声音更急,“结成‘小四象阵’,以守待援!”
他们勉强变换阵型,剑光相连,形成一个淡青色的光罩。但光罩在那些“秽虺”不断的扑击、毒雾侵蚀、以及从地下突然钻出的袭击下,剧烈摇晃,光芒迅速黯淡。
一条体型格外粗壮的秽虺,猛地扬起上半身,头部那层灰黑雾气骤然收缩,然后如同炮弹般喷出一股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毒液,狠狠撞在淡青光罩上!
“嗤——!”
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被毒液腐蚀出一個大洞,边缘迅速瓦解!另外几条秽虺见状,嘶叫着从那破口蜂拥而入!
“啊!”一名弟子猝不及防,被一条秽虺的尾刺扫中大腿,顿时鲜血淋漓,惨叫倒地。
剑阵瞬间告破!
绝望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一道模糊的、几乎与周围山石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,从侧面一处毫不起眼的岩缝后闪出!
速度不快,甚至有些滞涩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和……寂静。
林青雨出手了。
她没有直接冲向那些秽虺,也没有攻击紫霄宗弟子。她的目标是——那条刚刚喷吐毒液、似乎消耗不小、正微微停顿的粗壮秽虺,以及它身周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最浓郁的灰黑色毒雾区域!
枯瘦的、指甲泛着暗红光泽的手,凌空虚虚一抓!
并非抓向秽虺本体,而是抓向它身周那翻滚的灰黑色雾气,以及……空气中弥漫的、紫霄宗弟子伤口流出的、正被毒雾侵蚀而加速腐败的鲜血气息!
丹田处,紫黑色漩涡骤然疯狂加速!一股无形却强猛的吸力,以林青雨虚抓的手掌为中心爆发!
“嘶——?!”
那条粗壮秽虺猛地一颤,发出惊怒的嘶鸣!它身周凝聚的灰黑毒雾,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、撕扯,硬生生剥离出一大股,化作一道浑浊的灰色气流,猛地投向林青雨的手掌!不仅如此,地面那些沾染了毒血和秽气的泥土,空气中飘散的、混合着血腥与腐败的细微颗粒,都如同受到召唤,纷纷扬扬朝着她汇聚!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太诡异!
那粗壮秽虺失去部分毒雾,气息瞬间萎靡,动作也迟缓了一瞬。
其他几条正要扑猎物的秽虺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,攻势不由得一滞,纷纷扭头,用那没有眼睛的扁平头颅,“盯”向林青雨这个不速之客。
林青雨对秽虺的敌意和紫霄宗弟子惊愕的目光视若无睹。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。
那股被强行掠夺而来的、混合了秽虺毒雾、腐败血气、枯山污浊的灰色气流,一入体,便被紫黑色漩涡贪婪地卷入!漩涡紫黑光芒大盛,剧烈震颤,疯狂炼化!这“养料”的“质”或许不及那趾骨粉尘万一,但其“量”与“活性”,以及其中蕴含的、属于“活体疫病生物”的特有规则碎片,却让她体内的疫力如同久旱逢甘霖,迅速壮大、雀跃!
她能感觉到,疫脉在欢呼,对秽气的吸纳转化效率骤然提升了一截!就连背部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,也隐隐传来一丝麻痒,仿佛与这新入体的疫病之力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!”一个紫霄宗弟子颤声问道,看着这个突然出现、形貌枯槁如鬼、行为诡异莫测的身影,眼中满是惊疑不定。
林青雨缓缓转过头。乱发披散下,那双深陷的、眼白浑浊、瞳孔暗红的眼睛,冷冷地扫过他们。
没有任何言语。
那目光,比秽虺的毒牙更让这几名内门弟子心底发寒。那不是看同类的眼神,甚至不是看敌人的眼神,更像是……看某种无关紧要的、可供利用的“资源”。
“嘶吼——!”
短暂的惊愕过后,那些秽虺的怒火显然被林青雨这个“抢夺者”彻底点燃!它们放弃了对紫霄宗弟子的围攻,除了那条萎靡的粗壮秽虺,剩余五条齐刷刷调转方向,灰黑色的雾气翻腾,嘶叫着朝林青雨扑来!速度快如闪电,带起腥风!
林青雨不退反进!
她脚下发力,身影向前蹿出,动作依旧带着一丝滞涩,却异常精准地避开了两条秽虺的正面扑咬。右手五指并拢如刀,暗红色的疫力在指尖凝聚出寸许长的、边缘带着灰败光泽的锋锐气芒,看准一条秽虺甲壳节缝连接处,闪电般刺入!
“噗嗤!”
没有金铁交击声,更像是刺入了某种腐败坚韧的皮革。暗红气芒没入半寸,一股阴寒污秽的阻力传来。林青雨指尖暗红光芒一闪,气芒骤然爆开一丝,化作无数细小的、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疫力细针,顺着节缝向秽虺体内钻去!
“嘶——!”那条秽虺发出一声尖锐的痛苦嘶鸣,被刺中的关节处,灰黑色甲壳迅速失去光泽,变得酥脆,并蔓延开一片暗红色的、如同铁锈又似血痂的诡异斑纹!它疯狂扭动身体,试图将林青雨甩开。
另外几条秽虺的攻击已然临身!毒雾喷吐,尾刺横扫,尖牙撕咬!
林青雨身形诡异地一扭,如同没有骨头的蛇,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毒雾和一条尾刺,但左肩仍旧被另一条秽虺的尖牙划过!
“嗤啦!”
破旧的衣衫撕裂,肩头传来皮肉被割开的刺痛,但更强烈的,是随着尖牙侵入的一股阴寒毒力!这毒力与她体内的疫力性质有几分相似,却又更加暴烈、更具侵蚀活性!
紫黑色漩涡猛地一颤,分出一股疫力涌向肩头伤口,竟不是立刻驱散或吞噬那外来毒力,而是……如同遇到了可口的点心,主动迎了上去,与之纠缠、融合、并试图将其同化!
林青雨闷哼一声,肩头伤口处传来冰火交织、麻痒钻心的奇异感觉,皮肤迅速泛起青黑色,却又隐隐透出暗红。她身形不免一滞。
两条秽虺趁机从左右两侧缠绕上来,布满倒刺的环节狠狠勒向她的腰腹和双腿!
就在这危急关头——
“嗡!”
林青雨怀中,那截被她用污血符文暂时封印的灰白色趾骨,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!一股冰冷、古老、充满灭绝意味的恐怖死气,穿透了那摇摇欲坠的封印,轰然爆发!
虽然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泄露,但那死气的层次实在太高了!高到令这片空间都仿佛瞬间凝固!
正疯狂攻击的秽虺们,动作齐齐一僵!那扁平的头颅猛地转向林青雨怀中的方向,灰黑色的雾气剧烈翻滚,传递出一种本能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与……茫然?仿佛遇到了某种血脉源头上的天敌,又像是遇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、更高阶的存在!
就连林青雨自己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神一凛。怀中的趾骨滚烫如烙铁,那泄露的一丝死气虽未直接攻击她,却让她周身血液都仿佛要冻结,疫脉运转都为之一滞!
机会!
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与怀中的异变,林青雨眼中暗红光芒厉闪,趁着秽虺们被震慑的瞬间,右手并指如刀,暗红气芒暴涨,带着一丝新融合的、源自肩头毒力的阴寒活性,狠狠刺入左侧一条秽虺张开的口器深处!
“噗!”
这一次,阻力大减!暗红气芒长驱直入,夹杂着趾骨泄露的那一丝高阶死气的余韵,瞬间在那秽虺体内爆发开来!
“嘶——咔……”
那条秽虺的嘶鸣戛然而止,整个身体猛地僵直,灰黑色的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泽,变得灰败、酥脆,从内部开始瓦解!缕缕暗红色的疫力如同血管般在其体表蔓延,所过之处,血肉迅速瘪、坏死!
林青雨一击得手,毫不停留,左掌拍出,一股混合了自身疫力、新炼化秽气、以及一丝岩壁金石枯寂病气的灰暗掌风,轰在右侧另一条缠绕上来的秽虺头部!
“砰!”
那条秽虺被打得头部歪斜,口器中溢出粘稠的墨绿色液体,周身灰黑雾气溃散大半,发出痛苦的嘶鸣,缠绕的力道一松。
林青雨趁机抽身疾退,拉开距离。
剩下的三条秽虺(包括那条萎靡的粗壮秽虺)从趾骨死气的震慑中恢复过来,但凶性已被恐惧冲淡了许多。它们嘶鸣着,灰黑色的雾气不再凝聚攻击,反而有些散乱,围绕着林青雨缓缓游走,扁平的头颅不断在她与那几名惊呆的紫霄宗弟子之间转动,似乎陷入了犹豫。
怀中的趾骨震动渐渐平息,重新恢复了冰冷的沉寂,表面的封印符文几乎完全黯淡。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泄露,已彻底改变了战局。
林青雨站在原地,微微喘息。肩头的伤口依旧传来异样的麻痒和冰冷感,但入侵的毒力已被体内疫力同化了大半,反而让她的疫力中多了一丝阴寒活性。右手掌心,残留着秽虺体内污血的触感,那污血中蕴含的疫病之力,正在被她掌心的疫脉缓缓吸收。
她抬起眼,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三条犹豫不前的秽虺,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几名惊魂未定、看她的眼神如同看妖魔的紫霄宗弟子。
没有废话,她转身,朝着山坳更深处、也是枯山岭更核心、更荒芜黑暗的方向,迈步走去。步履依旧有些滞涩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等、等一下!”那名年纪稍长的紫霄宗弟子忍不住开口,声音涩,“前辈……救命之恩……”
林青雨脚步未停,仿佛没有听见。
那几条秽虺见她离开,嘶鸣几声,竟没有追击,反而缓缓退入山坳的阴影和乱石之中,消失不见。
留下四名劫后余生的紫霄宗弟子,面面相觑,望着那个枯槁身影消失的方向,脸上血色尽褪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人?”女弟子声音发抖,“她身上的气息……好可怕……比那些秽虺还……”
“她抢了秽虺的毒雾……”另一名弟子喃喃道,“她怀里……刚才好像有东西……”
年纪稍长的弟子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沉声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!速发信号,与师兄汇合!刚才之事……如实禀报!”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林青雨离去的方向,眼神复杂难明,“此人……绝非我紫霄宗友,亦非寻常魔道。枯山……怕是要不太平了。”
他取出一枚淡紫色的传讯玉符,正要捏碎。
突然,远处天际,一道煊赫的、带着凛然威严与一丝隐晦怒意的剑光,如同流星般划破枯山灰蒙的天穹,正朝着这片山坳所在的方向,疾射而来!
剑光未至,那浩荡磅礴、远超在场所有人的灵压,已如同海啸般遥遥压至!
几名弟子先是一惊,随即狂喜:“是玄尘师叔(师尊)!”
但下一刻,他们脸上的喜色又凝固了。因为那股灵压之中,除了熟悉的威严,更有一股毫不掩饰的、冰冷刺骨的……意与探查之意!
目标是……
他们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,再次投向林青雨消失的那个方向。
枯山的风,呜咽着卷过山坳,吹散残留的毒雾与血腥,也送来了那煊赫剑光撕裂空气的、越来越近的尖啸。
一场新的、更大规模的“猎食”,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而猎物与猎手的角色,在枯山这片污秽滋生的土地上,从来都不是固定的。
风在山坳里打了个旋,卷起地上的灰土和几片枯叶,又无力地落下。
林青雨站住了脚。
那些秽虺,还有那四个紫霄宗弟子,在她眼里,和这山坳里的石头、枯草,没有本质区别。它们散发出的“气味”不同,有的带着活体疫病的腥甜粘稠,有的透着惊慌血液与恐惧的酸涩,还有宗门灵力那熟悉的、令她不适的“洁净”感。
区别只在于,哪些“气味”更吸引丹田里那团转个不停的、饥肠辘辘的东西。
秽虺的毒雾和污秽气息,对那东西是上好的食粮。所以她出手,不是为了救人,只是掠食。抢到了,吞下去了,那东西在她肚子里发出满足的、细微的呜咽,她便觉得可以走了。
至于剩下的秽虺,被那截破骨头无意中泄露的一丝气息吓得缩了回去,她也没兴趣追。追上去,打,要费力。费力,可能受伤。受伤,就需要更多“养料”来修补。不划算。
紫霄宗的弟子?他们身上也有“气味”。恐惧,伤口腐败,灵力运转滞涩带来的“内损”……这些也是“养料”,但太稀薄,太混杂。而且,他们灵力里的那股“洁净”味道,她的“胃口”现在不太喜欢,消化起来有些费事,远不如秽虺的毒雾来得直接纯粹。
更重要的是,了他们,动静会更大。他们身上或许有师门印记,有联络玉符。死在这里,就和之前在山洞里等着被“处理”不同了。那是明确的、对紫霄宗的挑衅和威胁。
她现在还不想,也不能,正面招惹整个紫霄宗。玄尘一个人,加上他那柄暂时废了的剑,已经足够麻烦。
所以,留着他们。
让他们活着回去,带回去惊恐,带回去疑惑,带回去一个“形如鬼魅、掠食秽虺毒雾、气息恐怖”的模糊影子。这比四具尸体能传递更多混乱,更多不确定性。玄尘会怎么想?苏清寒会怎么判断?宗门会因此做出什么反应?是加大搜索,还是暂避锋芒?是认定她是某种变异魔物,还是怀疑她得了诡异的传承?
未知,就是她的掩护。
林青雨转过身,开始往山坳更深处的阴影里走。那截趾骨在怀里安静下来,贴着皮肤的地方一片冰凉。肩头的伤口麻痒感在消退,新融入的那点阴寒活性让她的疫力流转时,多了一丝毒蛇般的诡谲。
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视线,死死钉在她身上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,更深的恐惧,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、对未知存在的探究。
让他们看。
她甚至没有刻意加快脚步,就那么一步一步,拖着依旧有些滞涩但异常平稳的步伐,走进了嶙峋怪石投下的、最浓重的黑暗里。直到身影被岩石完全吞没,再看不到一丝痕迹。
山坳里,只剩下风吹过石缝的呜咽,还有那四个紫霄宗弟子粗重、颤抖的呼吸声。
他们站在原地,如同四尊泥塑木雕。好一会儿,才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
“走……快走!”年纪稍长的弟子声音嘶哑,带着后怕的颤音,“立刻离开这里!发讯号,找师兄汇合!”
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传讯玉符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玉符亮起微光,飞向天际。
女弟子瘫坐在地,捂着手臂上青黑色的伤口,脸色惨白如纸。“我们……我们回去怎么说?”
怎么说?
说一个像鬼一样的人,抢了秽虺的毒雾,用不知名的手段退(或吓退)了秽虺,然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走了?
这听起来像惊魂未定的胡话,还是更像某种不祥的预兆?
“如实说。”年长弟子咬牙道,眼神却飘向林青雨消失的方向,那里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。“把看到的,感觉到的,都告诉师兄,告诉……师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枯山……真的闹鬼了。”
或者说,滋生了比秽虺更可怕的东西。
他扶起受伤的同伴,四人相互搀扶着,踉踉跄跄,朝着与林青雨相反、也是紫霄宗势力范围的方向仓皇退去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,而是随时会裂开吞噬他们的陷阱。
他们离开后不久,山坳重归死寂。
但在那岩石阴影的最深处,一点暗红的幽光,如同潜伏猎食者的眼睛,微微闪烁了一下,随即彻底隐去。
不,不是因为仁慈。
只是……还没到时候。
猎食需要耐心,需要评估风险和收益。现在,让猎物带着恐惧回去,把水搅浑,让更强大的猎手心生疑虑,为她争取更多在阴影里成长、蜕变的时机。
这比几口稀薄驳杂的“养料”,有价值得多。
风继续吹着,卷过枯山的每一个角落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会在猜疑和流言的土壤里,悄然生发芽。
而播种的人,已经遁入更深的黑暗,继续她的……进食,与进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