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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铺门洞开,天光刺入昏暗,尘埃在光柱中狂舞。

沈冰云站在门槛外,月白的衣裙纤尘不染,与这污浊破败的铁药铺格格不入。她并未立刻踏入,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,从陈实那张惊恐的老脸,移到他那条紫黑焦红、肿胀未消的手臂,再缓缓扫过铺内狼藉陈设——歪斜的铁架、积灰的药罐、冰冷的锻炉、散落的废弃金属料,最后,落在那扇通往更加黑暗的后院、虚掩着的破旧木门上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怪味:陈年药草霉变的气息、金属锈蚀的腥气、劣质炭火的余烬味,以及……一丝极其淡薄、却让她体内冰系灵力本能感到排斥与警惕的阴寒与腐朽混合的味道。不是魔气,也不是妖气,是一种更……难以言喻的“不洁”。

她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冰风,早已悄然覆盖了整个前铺。陈实体内那紊乱微弱、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,以及他手臂伤口处残留的、混乱而暴烈的金火毒素与某种阴寒侵蚀力量交织的痕迹,清晰映照在她识海。后院……那扇门后,光线更加晦暗,气息也更加浑浊凝滞,仿佛是一个沉淀了太多污秽的死角,她的神念探入其中,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,感知变得模糊、迟缓,只能隐约察觉到那里堆积着更多杂物,以及一股……若有若无的、仿佛与陈实体内同源、却更加深沉内敛的“病气”?

“仙……仙子……”陈实的声音涩嘶哑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他低着头,身体僵硬,那条完好的手臂死死抓着门框,指节泛白。

沈冰云收回投向后院的目光,重新落在陈实身上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冰封湖面般的压力:“陈实?”

“是……是小老儿。”陈实头垂得更低。

“昨田家疫症,你曾接触病患,沾染黑血?”沈冰云问道,目光再次落在他那条狰狞的手臂上。那伤口绝非普通灼伤或溃烂,其内部残留的能量性质驳杂暴烈,且带着明显的侵蚀性与……一丝让她隐隐不安的活性。

“是……是。”陈实颤声道,“田柱那小子拉我去的,小老儿一时心软……没想到那血……那血竟如此邪门!沾上就火燎似的疼,还直往肉里钻!多亏……多亏小老儿早年懂些粗浅的解毒草药,胡乱弄了些土方子敷上,又用火炙了炙,才勉强止住溃烂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将林青雨的处理,含糊地推到了“土方子”和“火炙”上,这也是他事先能想到的唯一解释。

“土方子?火炙?”沈冰云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。她缓步走入铺内,鞋底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张青松紧随其后,警惕地握住了腰间剑柄。

她在距离陈实五步远的地方停下,伸出右手,指尖一点冰蓝色的灵光凝聚,并不炽烈,却散发着纯净的寒意,试图隔空探查陈实手臂伤口处残留的毒素性质。

冰蓝灵光触及伤口上方的空气——

“嗤……”

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如同烧红的铁针落入冰水的声音响起。陈实伤口表面那些紫黑色与焦红色泽交织的斑块,竟像是受到了,微微蠕动了一下,散发出更浓的甜腥腐败与金属灼热混合的怪异气息,将那点冰蓝灵光微微排斥、抵消了一部分!

沈冰云眼中寒光一闪!

不是简单的毒素!这残留的能量,竟然能对她的冰系灵力产生对抗与消融!虽然强度很弱,但其性质之诡异,远超寻常毒物或低阶邪祟残留!

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灵光,心中的疑虑更重。这绝不是普通凡人能用“土方子”处理得了的!这老瘸子,要么在撒谎,要么……他背后,还有别的东西!

“你懂药草?师承何人?”沈冰云声音更冷了几分,目光如冰锥,刺向陈实低垂的眼睛。

陈实浑身一颤,额角冷汗涔涔:“没……没师承。就是年轻时走南闯北,胡乱跟人学了点皮毛,认得几样草药,治个头疼脑热、跌打损伤还行,这等邪门的毒……实在是……”他声音越来越低,充满了惶恐和后怕,听起来倒不似作伪。

沈冰云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息,那无形的压力让陈实几乎窒息。随后,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那扇通往后院的木门。

“后院,是何所在?”她问道,脚步却已向着那扇门迈去。

陈实心脏骤停!他猛地抬起头,脸上血色尽褪:“仙……仙子!后院就是堆破烂的地方!又脏又乱,还有些……小老儿积攒的、没用的药渣废料,气味难闻得很,怕污了仙子的眼……”

沈冰云脚步未停,对他的话置若罔闻。张青松上前一步,挡在陈实身前,冷冷道:“沈师姐要查看,休得阻拦!”

陈实眼睁睁看着沈冰云那月白色的身影,如同滴入浓墨的清水,走向那片沉淀着他最大秘密的黑暗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紧了心脏。

后院杂物房。

林青雨如同最耐心的蜘蛛,蛰伏在黑暗与杂物堆叠的阴影最深处。她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,与周围堆积的破铜烂铁、腐败药渣散发出的驳杂污秽之气完美融合。暗紫色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,清晰地“看”着前铺发生的一切。

当沈冰云的冰蓝灵光与陈实伤口残留的毒素(已被烙印了瘟疫特性)发生微妙对抗时,她心中微微一凛。

这女修……感知很敏锐。而且,冰系灵力对污秽病气的确有一定的克制与净化作用,虽然她留下的烙印极其微弱,但还是被察觉到了异常。

现在,她过来了。

林青雨没有动。甚至,她主动将周身那层无形的疫域场收缩到几乎紧贴皮肤,只留下最本能的、缓慢吸收周围污浊病气的状态,让自己彻底“融入”这片环境的“背景噪音”里。

同时,她意念微动,控着瘟疫网络中,几处靠近铁药铺的、新近感染的“细线”,让那些宿主体内的病菌活性,在此时此地,微微躁动了一瞬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破旧的木门被推开。更多的天光涌入,却无法驱散后院杂物房浓稠的昏暗与污浊气息。

沈冰云站在门口,清冷的眸光扫视着屋内。

仄的空间,堆满了不知名的破烂:断裂的犁头、漏底的铁锅、锈蚀的金属构件、破裂的陶瓮、还有几大包散发着浓烈霉变与苦涩气味的、看不出原貌的草药残渣。地面坑洼,积着黑乎乎的泥水。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污秽来,那股混合了金属锈蚀、腐败药渣、以及陈实身上那种“病气”的味道,在这里达到了顶峰。

她的神念铺开,仔细探查着每一个角落,每一件物品。但这里的“杂质”太多了!各种混乱、微弱、充满负面属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团巨大的、令人作呕的“背景杂波”。她的神念如同在泥浆中穿行,虽然能勉强分辨出大致轮廓,却很难精准捕捉到某个特定的、微弱且隐藏极深的“异常点”。

她“看”到了角落那堆破烂被褥和木板搭成的简陋“床铺”,上面空无一人,只残留着一点极其淡薄的、与陈实同源的、虚弱冰冷的“人气”和病气。

她“看”到了那个熄灭的锻炉旁,散落着一些新近处理过的、颜色异常暗沉的金属碎渣,上面残留着微弱的、暴烈的金火之毒气息——与陈实伤口的部分毒素吻合。

她“看”到了空气中最浓烈的病气来源,是那几大包腐败药渣,以及角落里一些沾染了暗红色污迹的破布。

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:一个懂点粗浅药草和打铁的老瘸子,在自己肮脏破败的窝里,用不知哪里学来的危险方法,处理自己沾染的邪毒,留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。

但…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太“自然”了?还是太“巧合”了?

沈冰云的目光,最终再次落回那堆破烂被褥上。那里残留的“人气”虽然微弱,却似乎……过于“净”了?与这满屋污秽的环境相比,那点气息淡薄得有些刻意?而且,那“床铺”的位置,似乎是这杂物房里,气息相对最“稳定”、最“凝滞”的一个点?

她向前走了一步,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烂的东西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噗叽”声。

是一团半腐烂的、不知名的草药茎,渗出暗绿色的粘液。

沈冰云眉头微蹙,停下了脚步。她虽有灵力护体,不惧寻常污秽,但这等环境实在令人不适。更重要的是,她的神念在此地探查消耗颇大,却并未发现明确有价值的线索,除了证明这老瘸子确实有些古怪、可能用了些危险的偏方之外。

或许……是自己多虑了?这黑岩镇的疫病虽然诡异,但源头可能还在别处?这老瘸子,不过是个巧合被卷入、又侥幸用危险手段保住一命的倒霉鬼?

她沉吟片刻,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杂物房,最后,落在了墙角一个半埋在药渣堆里、毫不起眼的、拳头大小的灰褐色陶罐上。那陶罐口封着泥,表面布满裂纹,看起来年代久远,平平无奇。

但不知为何,她的神念掠过那陶罐时,隐约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凝滞感,仿佛那里有一个小小的、吸收一切探查的“空洞”。非常微弱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混杂在周围强烈的“背景杂波”里,若非她神念足够敏锐,本无从察觉。

沈冰云眼中光芒一闪,指尖微动,一缕细如发丝的冰蓝灵光悄然射出,无声无息地没入那陶罐封口的泥封之中,留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、只有她自己能感应到的冰印标记。

做完这一切,她不再停留,转身,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杂物房。

看到沈冰云出来,前铺里几乎瘫软的陈实和紧张的张青松,同时松了口气。

“沈师姐,可有什么发现?”张青松连忙问道。

沈冰云没有立刻回答,她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陈实,淡淡道:“伤口残留毒素诡异,非寻常手段可解。你能活下来,是运气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转厉,“不过,你所用方法,凶险异常,极易反噬己身,更可能酿成祸端!此次念你无知,且未造成更大恶果,暂不追究。但从今起,你需严守隔离,不得再接触任何病患,不得再尝试任何偏方!若再有异动,或病情反复,立刻上报镇守所!听明白了吗?”

陈实如同听到了赦令,连连磕头:“明白!明白!多谢仙子宽宏!小老儿一定照办!一定照办!”

沈冰云不再看他,对张青松道:“此间疫病,确有蹊跷。田家黑血能污灵力,绝非偶然。你立刻带人,以田家为中心,详细排查近所有病患,尤其是重症者,记录症状、接触史。所有尸体,必须即刻焚烧,接触者严格隔离。我会在此暂留两,彻查病源。另外,传讯回宗,将此间情况详细禀报苏师姐,请求调拨‘清心净秽符’和‘辟毒丹’。”

“是!谨遵师姐之命!”张青松肃然领命。

沈冰云最后瞥了一眼那扇通往后院的黑暗门洞,以及门外死寂破败的街道,眼中凝重之色未减。

这黑岩镇,像是一锅正在缓慢沸腾、却不知何时会炸开的毒药。而刚才那间杂物房里的异常“凝滞感”和那个古怪的陶罐……或许,是自己多心了?

她不再多想,月白身影飘然出了铁药铺,留下张青松开始紧急布置,以及铺内劫后余生、虚脱般瘫倒在地的陈实。

后院杂物房,阴影最深处。

林青雨缓缓睁开了暗紫色的眼眸。刚才沈冰云探查时,她几乎将自身存在感降到了与那些腐败药渣同等的地步。那女修的神念几次扫过她所在的位置,都如同掠过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
直到……那缕极其细微、却精纯冰冷的灵光,没入墙角那个陶罐时,林青雨的心神,才真正地绷紧了一瞬。

那陶罐里,装的不是什么秘密,只是她昨夜随手凝结的、几颗用于测试的、最基础的“腐蝇之种”的半成品,气息被她刻意以疫力层层包裹、压制,伪装成陈年药渣的沉淀物。她故意将其放在一个容易被忽略、却又在神念感知中略显“异常”的位置,本就是一种试探和误导。

没想到,这女修如此敏锐,竟然连这点微不可察的“凝滞”都捕捉到了,还留下了标记。

是个麻烦。

但也……仅此而已了。

林青雨嘴角,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标记?正好。

她心念微动,潜伏在陶罐封泥内部的、属于她的一丝暗紫色疫力,悄然包裹、侵蚀起那点冰蓝印记。不是摧毁,而是以其为“养料”和“模板”,缓慢地、无声地分析、模拟着这股冰系灵力的性质与结构。

同时,她通过与瘟疫网络的联系,“看”到沈冰云开始指挥张青松进行大规模排查和隔离,一道道命令发布,镇丁们开始更加粗暴地驱赶、封锁、焚烧……

混乱,在加剧。

恐惧,在升级。

空气中弥漫的病气,因为大量濒死者的集中出现和尸体的焚烧,浓度开始急剧攀升!尤其是其中蕴含的“绝望”、“痛苦”、“怨念”等负面情绪能量,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累!

而这些,对于能够吸收、炼化“病源精华”与负面情绪的林青雨而言,无异于一场……盛宴!

她重新闭上眼,全力催动丹田处的暗紫色漩涡。

以铁药铺为中心,无形的吸力骤然增强!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病气、死气、怨气,如同百川归海,疯狂地朝着这里汇聚!后院杂物房,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的、贪婪的漩涡之眼!

这一次,她不仅仅是吸收散逸的病气。她的意念,顺着网络,更加精准、更加大胆地,探向那些刚刚被集中隔离、濒临死亡的重症者,探向那些正在焚烧尸体的火堆上方凝聚的浓烈死怨之气……

噬!

暗紫色的漩涡在膨胀,在欢呼。瘟疫之种在搏动,在成长。

沈冰云的到来,带来的不是危机,反而是……加速她“进食”与“进化”的催化剂。

黑夜,再次降临。

黑岩镇的灯火,比往更加稀疏、黯淡。

而在那间不起眼的铁药铺后院,在那片污秽与黑暗的中央,一场冰冷而贪婪的蜕变,正在无声而剧烈地进行着。

街道上,偶尔有镇丁巡逻的火把光晃过,映出沈冰云站在镇中高处、凝望四方的清冷身影。她的目光,偶尔会掠过西南角那间歪斜的铁药铺,眉头微蹙。

那里……似乎比白天,更加“安静”了?

一种令人不安的、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的……死寂的“安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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