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梅文学
一个精彩的小说推荐网站

第3章

嘴角的伤几天就消肿了,但身上几处挨打的地方还是隐隐作痛。林昭坐在教室里,偶尔转动肩膀时还能感觉到一阵钝痛。

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这具身体太弱了。

前世送外卖,风里来雨里去,虽然累,但身体是结实的。爬楼、搬重物、长时间骑车,都撑得住。可这具十六岁的身体,显然缺乏锻炼。虽然个子不矮,但瘦,没肌肉,跟那几个混混一动手就吃了亏。

这不行。林昭想。以后的路还长,不能光有脑子,还得有个好身体。

于是周一的体育课,他没像往常那样在场边看书,而是找到了体育老师。

体育老师姓赵,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身材结实,皮肤黝黑,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人。他正在整理器材,看见林昭过来,有些意外——这个年级第一的学生,平时体育课总是安安静静的,今天怎么主动找来了?

“赵老师,我想请教一下,怎么锻炼身体比较好?”林昭开门见山。

赵老师放下手里的篮球,上下打量他:“锻炼身体?想练什么?跑步?打球?还是就想强壮点?”

“就想强壮点,有点力气,身体好点。”林昭说。

“行啊,有这想法不错。”赵老师笑了,拍拍他的肩,“你们这个年纪,光读书不行,得动起来。来,我给你说几个简单的……”

赵老师很热心,给林昭讲了几种基础锻炼方法:每天早起跑跑步,做做俯卧撑、仰卧起坐,周末可以打打篮球。还提醒他注意循序渐进,别一开始就练太猛,容易受伤。

“贵在坚持。”赵老师说,“一天两天看不出效果,坚持几个月,你就能感觉到变化了。”

“谢谢老师。”林昭认真记下。

从那天起,林昭的生活里多了一项内容:锻炼。

早上还是六点起,但不再立刻看书,而是出门跑步。弄堂还静悄悄的,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。他沿着弄堂跑到街口,再跑回来,一圈大概一公里。开始跑得慢,喘得厉害,但坚持了几天,渐渐适应了。

晚上学习到十点,他会做几组俯卧撑和仰卧起坐。开始做不了几个,手臂发抖,腹部酸痛。但他咬牙坚持,每天多做几个。

变化是缓慢的,但能感觉到。跑步不那么喘了,俯卧撑能多做几个了,身上似乎也有了点紧实的线条。

朱锁锁注意到了这些变化。有一天课间,她托着腮看林昭,忽然说:“林秀才,你最近是不是长壮了?”

林昭正在做物理题,头也没抬:“有吗?”

“有。”朱锁锁肯定地说,“肩膀好像宽了点。你锻炼了?”

“嗯,跑跑步。”

“难怪。”朱锁锁笑了,“不过你本来就不弱,那天打那三个混混,挺猛的。”

林昭想起那天的狼狈,摇摇头:“还差得远。”

“已经不错啦。”朱锁锁说,眼里有笑意,但没再多说。

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学习,锻炼,陪,偶尔和朱锁锁、蒋南孙说几句话。很规律,很充实。

周六下午,林昭正在家看书,忽然听见敲门声。

去开门,门口传来朱锁锁的声音:“好,我是林昭的同学朱锁锁,您还记得我吗?”

“记得记得,锁锁是吧?快进来快进来。”的声音带着笑。

林昭从书桌前抬起头,有些意外。朱锁锁怎么会来?

他起身走到门口。朱锁锁站在门外,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连衣裙,头发松松地编了个辫子,垂在肩头。她化了淡妆,很漂亮,但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疲惫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昭问。

“路过,顺便来看看你。”朱锁锁说,笑容有点勉强。

看看朱锁锁,又看看林昭,脸上露出慈祥的笑:“锁锁来了啊,快进来坐。小昭,别让人家在门口站着。”

朱锁锁进了屋。房子很小,很旧,但收拾得很净。她环顾四周,目光在那些简单的家具上扫过,最后落在林昭书桌上堆成小山的书本和练习册上。

“你在看书?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林昭说,“你坐,我给你倒水。”

“不用不用,我不渴。”朱锁锁摆摆手,但还是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了。

倒了杯水过来,放在朱锁锁面前,然后看向林昭:“小昭,锁锁好不容易来一趟,别在家闷着了。带人家出去走走,公园里转转,今天天气多好。”

“,我……”

“去吧去吧,书回来再看。”不由分说,把林昭往门口推,“年轻人老在家待着像什么话。快去,晚饭前回来就行。”

林昭无奈,只好对朱锁锁说:“那……出去走走?”

“好啊。”朱锁锁站起身,对笑了笑,“谢谢。”

“不谢不谢,你们好好玩。”笑眯眯地挥手。

两人走出弄堂,往附近的公园走。四月的下午,阳光很好,不冷不热。路边的梧桐树绿意葱茏,有老人在树下下棋,有小孩在追逐嬉戏。

公园不大,但有湖,有亭子,有长椅。周末人不少,多是老人和孩子。林昭和朱锁锁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,一时无话。

走了一会儿,朱锁锁先开口了:“你家……挺温馨的。”

“小了点,旧了点。”林昭说。

“但净,舒服。”朱锁锁说,声音轻轻的,“有家的感觉。”

林昭看了她一眼。朱锁锁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,平时那种明媚张扬的笑容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、掩不住的疲惫。

“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林昭问。

朱锁锁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,笑容有点苦涩:“看得出来啊?我还以为自己装得挺好呢。”

“是有点不一样。”林昭实话实说。

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。湖面波光粼粼,有小孩在喂鸭子,嘎嘎的叫声传过来,很热闹,但又显得这里很安静。

朱锁锁看着湖面,很久没说话。林昭也不催,就安静地坐着。

“林昭,”朱锁锁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我爸是做什么的吗?”

林昭当然知道——电视剧里,朱锁锁的父亲是个海员,常年不在家。但他不能说知道,只是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“海员。”朱锁锁说,“一年到头在海上漂,我上一次见他,还是去年过年。在家待了三天,又走了。”
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妈……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。所以我一直寄住在舅舅家。”

林昭静静听着。这些他都知道,但听朱锁锁亲口说出来,感觉还是不一样。不再是电视剧里的情节,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诉说自己的苦楚。

“舅舅舅妈人……不算坏。”朱锁锁说,语气很复杂,“供我吃,供我穿,没让我饿着冻着。但也就这样了。家里就两间房,一间舅舅舅妈住,一间表哥住。我住阳台隔出来的小间,夏天热,冬天冷。”

“我表哥,洛佳明,比我大两岁,今年刚考上大学,是个本科。”朱锁锁说到这里,表情变得更复杂了,“他……对我挺好的,但那种好,让我不舒服。他看我的眼神,说话的语气……有时候让我觉得,我不是他表妹,是别的什么。”

她停下来,深吸了口气,像是要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。

“舅妈什么都向着表哥。好吃的给他留,新衣服给他买,零花钱也给他多。我呢?剩菜剩饭,旧衣服,零花钱要省着用,买件新衣服要想好几天。我不是说他们对我不好,但那种区别对待……你能感觉到,很明显的区别。”

朱锁锁转过头,看着林昭,眼圈有点红,但没哭:“有时候我晚上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就在想,这里不是我家。我没有家。爸爸在海上,妈妈不在了,舅舅家……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。”

“所以你就想出去?”林昭问。

“嗯。”朱锁锁点头,“家里待着难受,就想出去。可出去了又能去哪?我没钱,没地方去,只能去游戏厅,去商场,去那些热闹的地方。至少在那里,没人用那种‘你是外人’的眼神看我。”

她说完,沉默了很久。湖风吹过来,吹起她的发丝。她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很柔和,但有种说不出的孤单。

林昭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以前看电视剧,只觉得朱锁锁漂亮,会打扮,有点拜金,有点虚荣。但现在,他看到了那些标签下面,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人。

一个没有家的女孩,在努力地、倔强地活着。用漂亮的外表,用张扬的笑容,掩饰内心的不安和孤独。

“你知道吗,”朱锁锁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自嘲,“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。”

“羡慕我?”林昭一愣。

“嗯。”朱锁锁点头,“虽然你家里条件也不好,但你有疼你,你有目标,你在靠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改变。你看,你从倒数第五考到年级第一,你在锻炼身体,你在变好。而我呢?我好像……一直在原地打转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我也想变好,但不知道怎么变。学习我学不进去,别的……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。好像除了这张脸,我一无是处。”

林昭沉默了几秒。他想起前世在抖音上看过的一些话,那些关于成长、关于改变、关于自我接纳的“鸡汤”。以前觉得矫情,但现在,他觉得有些话,也许真的有用。

“朱锁锁,”他开口,声音很认真,“你不是一无是处。”

朱锁锁转头看他。

“你漂亮,会打扮,人缘好,会说话,这些都是你的优点。”林昭说,“学习不好不代表你这个人不好。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和不擅长的,这很正常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林昭打断她,“你说羡慕我在改变,但你也在改变啊。你说你以后不去游戏厅了,这就是改变。一点一点来,不着急。”

朱锁锁看着他,眼里有惊讶,也有触动。

“还有,”林昭继续说,“你说你没地方去,觉得孤单。其实……朋友也是可以依靠的。有事,有烦恼,可以找人说说。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,但说出来,会好受点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们是朋友,对吧?以后有事,可以找我。虽然我不保证都能解决,但至少,可以听听,可以一起想想办法。”

朱锁锁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明媚张扬的笑,也不是刚才那种苦涩的笑,而是一种很轻、很柔、很真实的笑。

“林昭,”她说,“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
林昭无奈:“又说好人。”

“这次是真心的。”朱锁锁说,眼圈又红了,但这次是感动的红,“谢谢你。真的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林昭说。
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看湖里的鸭子游来游去,看小孩在草坪上奔跑,看老人慢慢散步。阳光很暖,风很轻。

“对了,”朱锁锁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刚才说,朋友可以依靠。那你呢?你有烦恼的时候,会找人说吗?”

林昭想了想,摇头:“很少。我习惯自己解决。”

“那多累啊。”朱锁锁说,“以后你也可以跟我说。虽然我可能给不了什么好建议,但至少,可以当个听众。”

林昭看着她认真的表情,笑了:“行,有机会的话。”

“说定了。”朱锁锁伸出手,小拇指翘起来,“拉钩。”

林昭愣了愣,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——白皙,纤细,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。他犹豫了一秒,也伸出手,小拇指勾住她的。
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朱锁锁笑着说,眼里有光。

“幼稚。”林昭说,但没松开手。

两人在公园里又走了走,聊了些有的没的。朱锁锁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,笑容也明媚起来。她说起学校里的一些趣事,说起蒋南孙最近在看的书,说起她周末打算去看的电影。

林昭安静地听着,偶尔回应几句。他发现,朱锁锁其实很能聊,也很有趣。那些看似琐碎的常,经她一说,都变得生动起来。

太阳渐渐西斜,两人往家走。走到弄堂口,朱锁锁停下脚步。

“我回去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
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朱锁锁又说了一遍,眼神很认真,“不只是谢谢你说那些话,也谢谢你……把我当朋友。”

“你本来就是我朋友。”林昭说。

朱锁锁笑了,这次是真正开心的笑:“那我走了。周一见,林秀才。”

“周一见。”

朱锁锁转身走了。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裙摆在风里轻轻飘动。

林昭站了一会儿,也转身回家。

推开门,正在厨房准备晚饭。见他回来,从厨房探出头:“回来了?锁锁呢?”

“回去了。”林昭说。

“那姑娘挺漂亮的,人也精神。”笑着说,“是你那个同桌?”

“嗯。”

“好好处,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。”说完,又回厨房忙去了。

林昭回到房间,坐在书桌前,却没立刻看书。他想起下午朱锁锁说的那些话,想起她眼里的疲惫和孤单,想起她说“我没有家”时的表情。

也想起她最后那个开心的笑容,想起她说“谢谢你把我当朋友”时的认真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对这个世界,对这些人,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
他们不是电视剧里的角色,是活生生的人。有烦恼,有痛苦,有挣扎,也有希望。

继续阅读

评论 抢沙发

登录

找回密码

注册